陈渊看着下方那黑压压跪倒一片的民众,看着他们脸上纵横的泪水,看着那一个个深深叩下的头颅,他紧紧握住了手中的陨星陌刀,他身后的八百将士,也默默地看着,胸膛起伏,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在血脉中奔涌。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血战,在这一刻,仿佛都有了意义。
陈渊缓缓转过身,目光扫过每一张疲惫却坚毅的面孔,扫过鸳鸯、大哈,扫过十八位精神矍铄的老将军,扫过每一个拄着陌刀,依旧挺立如松的士兵。
他的目光,最终越过他们,投向那幽深的拗口。
阳光终于完全跃出了地平线,金色的光芒洒满大地,也照亮了这片刚刚经历了一场史诗般血战的战场,照亮了那些创造了奇迹的人们。
陈渊迎着阳光,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味的空气,举起手中的陨星陌刀,指向荒人溃逃的方向,声音传遍四野:
“原地休整!救治伤员,收敛战友遗骸!”
“我们,回家!”
短暂的休整后,队伍再次启程。
八百将士护卫着四万五千民众,踏着荒人的尸骸,穿过了那道浸满鲜血的拗口。回望那片战场,尸积如山,血流成河,宛若人间地狱,却又像是一座用敌人尸骨垒成的、宣告胜利的丰碑。
根据从黑石城缴获的地图指引,队伍在茫茫戈壁和崎岖山岭间又艰难前行了数日。干渴、疲惫、伤痛折磨着每一个人,但希望就在前方,支撑着他们不断挪动脚步。
直到这一天,走在最前方的斥候发回了激动人心的消息——看到那个扭曲光线的穿梭通道了!
陈渊立刻赶到队伍最前方,果然,在一片相对平坦的荒原尽头,地表上空一处地方被一只无形的手揉皱了一般,光线在那里奇异地弯曲、折叠,形成一个不断缓缓旋转的、巨大的漩涡状光幕。光幕边缘闪烁着不稳定的光芒,散发出阵阵空间波动。
穿梭通道!连接蓝星与荒界的通道,终于到了!
然而,通道附近并非一片净土。大量的荒兽在周围游荡,更远处,甚至能看到一座如同活物般缓缓蠕动、不断生产出荒兽的肉山工厂。
所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陈渊目光锐利地扫过那片区域,迅速做出安排。“清理掉游荡的荒兽,不要靠近,更不要攻击那座肉山。”他沉声下令。他担心破坏这异界的空间锚点,会导致通道本身变得不稳定,那他们回家的路就可能断绝。
“得令!”一名新任的队正大声应命,立刻点齐了一百名将士。
这一百名麒麟军将士越众而出,他们虽然同样疲惫,身上带伤,但此刻眼神中却燃烧着回家的渴望和凛冽的杀意。
对付这些连将军级都不到的普通荒兽,对于如今实力最低也是将军级初期的他们而言,简直如同壮汉闯入孩童的营地。
战斗几乎在瞬间开始,又在片刻之后结束。
刀光闪烁,罡气纵横,一百道身影如同虎入羊群,那些狰狞的荒兽甚至来不及发出像样的咆哮,就被迅疾无比的攻击斩成碎片。
没有激烈的对抗,只有一面倒的屠杀,片刻之后,通道附近所有游荡的荒兽便被清扫一空,只留下满地的残肢断臂。
那蠕动的肉山似乎感应到了威胁,发出低沉的、如同闷雷般的嗡鸣,但它无法移动,并未主动发起攻击,通道的光幕依旧稳定地旋转着。
陈渊强压下几乎要跳出胸膛的激动心情,没有贸然让大军进入。他先派出了十余名身手最为敏捷、机灵的将士,命令他们穿过通道探查对面情况。
等待的时间,变得无比漫长,所有人都伸长了脖子,目不转睛地盯着那扭曲的光幕,心脏砰砰直跳,空气中弥漫着焦灼、期待与一丝不安。
约莫半个时辰后,光幕一阵波动,一名派出的将士如同离弦之箭般穿梭回来。他脸上带着无法抑制的狂喜,甚至来不及喘匀气息,便激动地朝着陈渊大声报告:
“将军!通道对面是阿尔丹斯!我们探测到了远方腾达的轮廓!是蓝星!我们可以回家了!”
“好!”
陈渊重重一挥拳,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松弛下来,一块压了许久的大石轰然落地。回家了,他们真的从这该死的荒界杀回来了。
“鸳鸯!”陈渊立刻下令,“派二百先锋,立刻过去,在通道出口建立警戒线,确保万无一失!”
“是!”鸳鸯精神大振,长枪一摆,亲自点了二百名精锐的将军级士兵。二百道身影,如同汇入大海的溪流,迅速而有序地没入那扭曲的、闪烁着希望光芒的通道光幕之中。
确认对面安全后,真正的迁徙开始了。
在陈渊和张强等人的组织下,四万五千民众,怀着劫后余生的巨大激动与对未来生活的希望的忐忑,排成一条蜿蜒曲折的长龙,扶老携幼,依次踏入了那通往家园的光幕,每个人的脸上都混杂着泪水、笑容和一种恍如隔世般的迷茫。
当最后一批民众的身影,也彻底消失在光幕之中后,通道这一侧,只剩下陈渊,以及他身后肃立的数百麒麟军将士。
陈渊回过头,目光深沉地望向这片赤红、残酷、埋葬了他无数忠勇兄弟、却又隐藏着关乎两个世界命运之秘密的荒界大地。
狂风卷起沙尘,掠过荒漠,发出呜咽般的声音。他的目光仿佛要穿透这空间的阻隔,看到那荒界更深处的、更强大的敌人,看到那奴役同胞的所谓“贵族”,看到那可能存在的、更庞大的血肉工厂和更恐怖的荒人王庭。
这片土地,他还会再来。
“等我下次来时,”他低声自语,声音不大,却带着钢铁般不可动摇的意志,在风中清晰地传入身后每一个将士的耳中,“必将是百万将士,踏平此界!”
说完,他不再有丝毫留恋,毅然转身。暗金色的披风在荒界带着血腥气的风中最后一次猎猎作响,随即,他那挺拔而坚定的身影,便彻底没入了那通往家园、通往希望、通往新一轮征途准备的……光幕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