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边陲雨季的小镇。
天空阴沉得像是一块吸饱了水的脏抹布,细雨绵绵将这座依山而建的小城笼罩在了一片灰蒙蒙的雾气中。
叶锋撑着一把黑伞站在一条泥泞的巷子口。
他深吸了一口气湿润的空气里夹杂着煤烟和泥土的味道,但这并不能缓解他胸口那股沉甸甸的压抑感。
这里是高飞的老家。
也是他一直不敢踏足,却又必须来的地方。
“咚咚,咚。”
他敲响了一扇有些掉漆的铁门。
过了许久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背有些佝偻,眼神浑浊。她看着眼前这个高大的陌生男人有些迟疑。
“后生你找谁?”
叶锋收起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青石板上。
他看着这位老妇人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干涩得发疼。
这是高飞的母亲。
照片里她笑得很慈祥,那时她的头发还是黑的。
“大娘我是高飞的朋友。”
叶锋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温和。
“路过这边来看看您二老。”
听到“高飞”这两个字老人的身体明显颤抖了一下。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瞬间闪过一丝光亮,随即便被更深的哀伤所淹没。
“是小飞的朋友啊……”
老人侧过身用那双粗糙的手抹了抹围裙。
“快进屋外面雨大别淋坏了。”
屋里的陈设很简单甚至有些简陋。
正对着大门的神龛上,摆放着一张黑白照片。
照片里的高飞穿着军装笑得灿烂那口大白牙仿佛能照亮整个昏暗的房间。
叶锋走到遗像前,摘下帽子。
他没有说话只是恭恭敬敬地深深鞠了三个躬。
每一个都重若千钧。
“老头子别在那抽烟了,来客人了。”
老妇人对着里屋喊了一声。
一个干瘦的老头走了出来手里拿着一杆旱烟袋。他的腿脚似乎不太利索走起路来一瘸一拐的。
“小伙子,坐。”
老头指了指旁边的木椅声音沙哑。
“你是小飞的战友?”
叶锋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姿笔挺。
“算是吧。但我不是在一线的我是搞后勤的。”
他撒谎了。
他不敢说自己是高飞的队长。
不敢说高飞是为了救他才被炸得尸骨无存。
更不敢说,那个所谓的“烈士”其实死于一场卑劣的阴谋。
这些真相太沉重,两个老人背不动。
“后勤好后勤安全。”
老头抽了一口烟烟雾缭绕中看不清他的表情。
“小飞这孩子从小就皮但他心眼实。”
“当初他去当兵我就跟他说别逞能别给国家丢脸。”
“他做到了是个英雄。”
老头说着手却有些微微发抖。
“就是……走得太早了。”
叶锋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低下头掩饰住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湿润。
“大爷大娘高飞是个好样的。”
“他是我们那里,最优秀的兵。”
这句话是真的。
“孩子喝水。”
老妇人端来一杯热茶放在叶锋面前。
她犹豫了一下转身走进里屋,捧出了一个有些发黄的纸箱子。
“这是部队寄回来的遗物。”
“有些衣服和奖章我们留着是个念想。”
“但这里面有些书本和日记我们也不识几个字。”
老人把箱子推到叶锋面前眼神里带着一丝期盼。
“你是他的朋友又是文化人。”
“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值得留下的。要是你愿意就带个两件走也算是替我们留个念想。”
叶锋看着那个箱子。
那是高飞在这个世界上留下的最后痕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到那些冰冷的纸张。
一本翻得卷边的《三国演义》几封没寄出去的家书还有一个黑皮的笔记本。
叶锋拿起了那个笔记本。
这是高飞的日记。
他记得高飞以前总喜欢在熄灯后躲在被窝里写写画画。
“我就拿这个吧。”
叶锋把日记本贴身收好。
临走前他趁着老人不注意将一张存折压在了茶杯底下。
那里面的钱够二老安稳过完下半辈子。
走出巷子雨下得更大了。
叶锋坐进那辆借来的越野车里并没有急着发动。
车厢里很安静只有雨点敲打车窗的声音。
他打开了那个黑皮日记本。
泛黄的纸页上,是高飞那歪歪扭扭的字迹。
记录的都是些琐碎的小事:
“今天负重跑了五公里累得像条狗但老大说我进步了,开心。”
“食堂的红烧肉真难吃想念老娘包的饺子。”
“如果有一天我死了希望抚恤金能多点给老爹治治腿。”
叶锋看着看着眼眶再次红了。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空白或者写着某次任务的记录。
但叶锋的手指却在封底的夹层处停住了。
不对劲。
厚度不对。
作为一名顶尖的特工他对物体的触感有着近乎变态的敏锐。
这封底里藏着东西。
叶锋眼神一凝迅速从腰间摸出军刀。
锋利的刀尖轻轻挑开封底的硬纸板。
“咔哒。”
一个硬币大小的金属物件滑落在了他的掌心。
那是一枚金属徽章。
因为受到了剧烈的撞击和挤压,它已经严重变形边缘甚至被烧得有些发黑。
但这并不妨碍叶锋辨认出上面的图案。
那不是“暗箭”的标志。
也不是“方舟基金会”的诺亚方舟。
更不是“幽灵之矛”的长矛。
这是一个他从未见过的极其诡异的纹路。
一只睁开的眼睛瞳孔中却盘踞着一条衔尾蛇。
无限循环窥视。
叶锋盯着这枚徽章,瞳孔剧烈收缩。
这枚徽章被藏得这么深显然是高飞在生前最重视的东西。
甚至可能比他的命还重要。
“这是什么?”
叶锋喃喃自语。
他突然意识到当年的“蜂巢”任务,或许不仅仅是方舟基金会的一次实验那么简单。
高飞或许在牺牲前发现了一些连他都不知道的秘密。
而这个秘密就藏在这枚被压扁的徽章里。
叶锋握紧了徽章冰凉的金属硌得手心生疼。
窗外的雨似乎下得更大了。
迷雾非但没有散去。
反而越来越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