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羽坐在苏家客厅的红木沙发上,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冰凉的玻璃茶几,心里翻涌着难以言喻的滋味。公孙青俊的师父身份本就够分量,如今连师姐赵凌云在商界的人脉都能间接帮到苏同,这份师门情谊像一张温暖的网,不仅托着他的事业,竟还连带着照亮了苏晚的家。西津上千万人口,常务副市长的位置何等金贵,苏同能得此机遇,一半是自身硬功,另一半,确实沾了他师门的光。
他侧头看向厨房方向,孙美琴正系着绣着牡丹的围裙忙碌,抽油烟机的嗡鸣声里,飘出红烧肉的浓甜香气——那是苏晚最爱的味道,以前他在出租屋给苏晚炖肉,总嫌自己火候不够,如今闻着孙美琴的手艺,才知道这“家的味道”是火候炖不出来的。苏晚就站在厨房门口,手里剥着蒜,阳光透过纱窗落在她发梢,镀上一层浅金,高羽的心跳瞬间慢了半拍,连呼吸都放轻了——哪怕只是这样看着她,都觉得踏实。
“开饭咯!”孙美琴端着最后一盘清蒸鲈鱼出来,瓷盘与餐桌碰撞出清脆的声响。餐桌上很快摆满了菜:酱色油亮的红烧肉颤巍巍卧在白瓷盘里,鱼眼凸起的清蒸鲈鱼撒着翠绿葱花,金黄的炸虾仁堆成小山,还有一碟凉拌秋葵,清爽解腻。孙美琴擦着手笑:“高羽,尝尝阿姨的手艺,比你饭店的大厨差不差?”
“差远了。”高羽拿起筷子,故意逗她,“饭店的大厨做不出这股子香劲儿——这是家的味道,花钱买不到。”
孙美琴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苏同也跟着笑:“这小子,嘴越来越甜了。小晚,坐高羽旁边去,你们俩年轻人凑一块儿。”
苏晚的脸微热,却还是依言坐到高羽身边。膝盖不经意间碰到他的,她像触电似的往回收了收,余光却瞥见高羽嘴角的笑意。演戏就得演全套,她端起茶杯,用眼角给了高羽一个“含情脉脉”的眼神,心里却在吐槽:这戏啥时候才能演完,再演下去,她怕自己先露馅。
高羽却当了真,那眼神像羽毛似的挠在他心上。他拿起白酒瓶,给苏同和自己的酒杯满上,举起杯子:“苏叔叔,我敬您一杯。祝您官运亨通,身体硬朗,以后多为西津的老百姓做实事。”
“好!说得好!”苏同爽快地碰了碰杯,白酒下肚,喉咙里烧得舒服,“我也祝你和小晚——”他顿了顿,目光在两人脸上转了圈,“永结同心,天天开心。”
苏晚的脸更红了,只好端起茶杯凑过来:“爸,高羽,我以茶代酒,陪你们一杯。”孙美琴见状,也拿起自己的果汁杯:“算我一个,今天是大喜事,咱们全家都沾沾喜气。”
四只杯子碰在一起,清脆的声响里,高羽的目光始终黏在苏晚脸上。她的耳垂红得像樱桃,低头抿茶时,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高羽突然想起以前在出租屋,他也是这样看着她喝茶,那时候她会把杯底最后一口茶递给他,说“高羽,有点烫,你吹吹”。
酒过三巡,孙美琴的话也多了起来。她夹了块红烧肉给苏晚,又给高羽添了碗汤,突然拍着大腿说:“哎,我说,小晚和高羽,是不是该当着我们的面拥抱一下?庆祝你爸升职,也庆祝你们俩感情好啊!”
高羽的眼睛瞬间亮了,身体都坐直了些。苏晚却差点把汤碗打翻,手里的勺子“当啷”一声掉在碗里。她瞪了母亲一眼,心里哀嚎:妈您是不是喝多了?以前我和高羽在客厅拥抱您都嫌肉麻,今天怎么还主动起哄了?可看着父母期待的眼神,她又没法拒绝——总不能在这时候说“我们分手了”,扫了父亲的兴。
“抱就抱呗。”苏晚硬着头皮笑了笑,转头对高羽说,“来吧,演得像点,别露馅。”
高羽却没把这当演戏。他伸出胳膊,轻轻把苏晚搂进怀里。她的身体很软,带着淡淡的栀子花香——那是她常用的洗衣液味道,以前他总说这味道像她的人,干净又甜。他的下巴抵在她发顶,感受着她温热的呼吸落在自己胸口,心里的酸胀差点溢出来。这拥抱太真实了,真实到他不想松开。
“好!好!”苏同和孙美琴拍着巴掌叫好,孙美琴还拿出手机,“咔嚓”拍了张照片,“这张照片得存着,以后你们结婚,当纪念。”
苏晚赶紧推开高羽,假装整理头发掩饰慌乱,耳根却红得能滴出血。高羽看着她的侧脸,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哪怕是演戏的拥抱,他也赚了。
这顿饭吃了快两个小时,两瓶白酒见了底。苏同的脸红扑扑的,话也多了,拉着高羽说他年轻时的奋斗史;孙美琴喝了不少红酒,眼神都有些迷离,一个劲给高羽夹菜;苏晚没喝酒,却被这氛围烘得有些醉意,看着高羽和父亲相谈甚欢的样子,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填得满满的。
饭后,高羽帮着收拾碗筷,苏同坐在客厅抽烟喝茶。孙美琴拉着苏晚进了厨房,压低声音问:“小晚,你和高羽到底咋回事?我看你今天眼神不对,是不是吵架了?”
苏晚正在擦碗,瓷碗上的水珠滑下来,打湿了她的袖口。她低头含糊道:“没有啊,就是最近写稿子累的。”
“别骗我。”孙美琴抢过她手里的碗,“你从小就不会撒谎,一撒谎就低头。是不是高羽欺负你了?你跟妈说,妈帮你收拾他!”
苏晚的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她吸了吸鼻子,突然故意逗母亲:“妈,您今天让我们拥抱,就不怕我怀孕啊?”
“你这死丫头!”孙美琴笑着拍了她后背一下,力道轻得像羽毛,“没正经!不过妈跟你说真的,你们俩亲热的时候可得注意安全,妈不想你没结婚就吃苦。”她顿了顿,语气软下来,“高羽是个好孩子,你别因为点小矛盾就闹别扭。男人嘛,有时候粗线条,你多提点他。”
苏晚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母亲的话像温水,浇在她心里最疼的地方。她知道高羽好,可那道坎,怎么就这么难跨过去呢?
“你出去陪高羽聊聊,这里我来收拾。”孙美琴推了她一把,“别让孩子在客厅坐着尴尬。”
苏晚走出厨房,看到高羽正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她小时候的照片——那是她十岁生日时拍的,扎着两个羊角辫,手里举着蛋糕,笑得一脸傻气。高羽看得认真,嘴角还带着笑。
“别看了,傻样。”苏晚走过去,把照片抽回来,“跟我来我卧室,有话跟你说。”
高羽的心跳瞬间加速。苏晚的卧室他来过无数次,以前这里是他们的小天地:他坐在书桌旁看她写稿子,她趴在床上陪他打游戏,深夜里两人相拥而眠,连呼吸都能对上频率。再次走进卧室,熟悉的栀子花香扑面而来,书桌上还摆着他送她的多肉植物,叶片肥嘟嘟的,显然被精心照顾着。
“坐吧。”苏晚指了指床边的沙发,自己则坐到书桌前的椅子上,背对着高羽,不敢看他的眼睛,“高羽,我爸能升职,真的谢谢你和你师父。这份恩情,我记在心里。”
“我们之间,不用谈恩情。”高羽的声音有些沙哑,“我希望你好,希望你家好,这是我真心的。”
“可我们已经分手了。”苏晚猛地转过身,眼泪终于掉了下来,“这是事实,你不能回避。我爸升职是好事,可这不代表我们能回到过去。”
高羽突然起身,快步走到她面前,伸手接住她的眼泪。冰凉的泪珠落在他掌心,他低头,竟伸出舌头舔了舔,眉头皱了皱:“是苦的。苏晚,你的眼泪是苦的,说明你心里也不好受。你还爱我,对不对?”
苏晚被他的举动惊得愣住了,眼泪流得更凶,却忍不住笑了:“我的眼泪有毒,你小心毒死。”
“毒死也值。”高羽伸手,把她搂进怀里,“苏晚,再给我一次机会。我知道我以前混蛋,和董姗姗的事伤了你的心,可我真的改了。我每天给你送早餐,看你喜欢的书,学做你爱吃的菜,我做的一切,都是想让你回头。”
他的怀抱很暖,胸膛很结实,和以前一样让她有安全感。苏晚的身体僵了僵,却没有推开他,反而忍不住伸手,抓住了他的衬衫衣角。她真的很想点头,很想扑进他怀里哭着说“我也想你”,可董姗姗那张苍白的脸突然出现在脑海里——那个用处女之身救过高羽的女孩,她怎么能对不起?
“松开我。”苏晚用力推了他一把,踩在他脚背上,“你再这样,以后我爸妈再叫你,我也不会让你进门了。”
高羽的脚背传来钝痛,他知道苏晚是认真的,只好松开手。怀里的温度突然抽离,他觉得心里空落落的。他看着书桌上的稿纸,转移话题:“你的《青春爱情真味》快写完了吧?我能看看吗?”
提到小说,苏晚的眼神柔和了些。她起身走到书架旁,从一个粉色文件夹里拿出厚厚的稿纸,递给他:“还有一万多字就完稿了。以前你总说我写的感情太假,这次你看完,不许提意见——你没资格了。”
“我没资格提意见,还没资格夸你吗?”高羽接过稿纸,坐到沙发上认真看起来。开篇就是男主角“阿羽”在小吃摊遇见女主角“晚晚”的场景,和他与苏晚的初遇几乎一模一样。他的手指拂过稿纸,仿佛能摸到那些逝去的时光:暴雨里共撑的伞,出租屋里的热泡面,第一次牵手时苏晚发烫的脸颊……
苏晚就坐在他对面的椅子上,托着下巴看他。他看书时很专注,眉头会随着情节皱起,看到搞笑的地方会咧嘴笑,看到虐心的段落,喉结会轻轻滚动。她突然发现,不管过了多久,她还是能轻易看透他的情绪。这个男人,早就刻进她骨子里了。
“这里写得不好。”高羽突然指着其中一页,“阿羽误会晚晚和别的男生暧昧,这里不该冷战三天,他应该立刻去找晚晚问清楚——男生的骄傲,在喜欢的人面前不值一提。”
苏晚的心跳漏了一拍。这一段,写的就是上次她和男同学讨论论文,被高羽撞见后冷战的事。她别过脸:“我乐意这么写,你管不着。”
“我不管你怎么写,但现实里,我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高羽放下稿纸,认真地看着她,“苏晚,我以前总爱钻牛角尖,可现在我明白了,比起失去你,我的那点破骄傲算什么。”
苏晚的眼睛红了,却倔强地不肯回头。客厅里传来苏同和孙美琴的说话声,她趁机站起来:“你该走了,我爸妈该休息了。”
“我再呆十分钟。”高羽赖在沙发上,“就十分钟,看看你养的多肉也行。”
“你简直是无赖。”苏晚又气又笑,伸手去拽他,“起来!再不走我真生气了!”她的手指碰到他的手腕,温热的触感传来,两人都愣了一下——以前他们总这样打闹,他会顺势把她拉进怀里,可现在,只剩下尴尬的沉默。
高羽叹了口气,终于站起来:“好吧,我走。你别总熬夜写稿子,记得按时吃饭。”他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上次说膝盖疼,天气凉了别穿短裤,我给你买了护膝,下次带来。”
苏晚的心里一暖,却只是挥挥手:“知道了,快走。”
两人走到客厅,苏同和孙美琴正准备收拾沙发。看到高羽要走,苏同挽留:“不再坐会儿?晚饭就在这儿吃,让你阿姨给你做糖醋排骨。”
“不了苏叔叔,酒楼那边还有事,刘亚东说有批食材要我亲自验收。”高羽笑着说,“等您忙完升职的事,我请您和阿姨去我酒楼吃饭,让大厨给您露一手。”
“好!就这么定了!”苏同拍了拍他的肩膀,“小晚,送送高羽。”
楼道里的声控灯被脚步声点亮,苏晚跟在高羽身后,看着他宽厚的背影,突然开口:“董姗姗的事,你别忘。”
高羽的脚步顿住,转过身:“我没忘。姗姗救过我,我这辈子都会把她当妹妹待。但我爱的是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姗姗也希望我们和好,她昨天还跟我说,让我别放弃你。”
苏晚沉默了。她知道董姗姗的善良,可正是这份善良,让她更难抉择。她别过脸:“你走吧,路上小心。”
高羽还想说什么,却看到她泛红的眼眶,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塞进她手里——那是她小时候最爱吃的糖,“吃点甜的,别总皱着眉。我明天还来送早餐。”
苏晚攥着那颗糖,直到高羽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才剥开糖纸放进嘴里。甜腻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眼泪却掉了下来——她真的,快撑不住了。
第二天一早,高羽没去送早餐——他约了公孙青俊练拳。公孙家的别墅坐落在西津郊外的半山腰,车子驶进雕花铁门,就能看到大片的草坪和喷水池。管家李伯迎上来:“高先生,花仙子小姐在客厅等您。”
高羽走进客厅,花仙子正坐在真皮沙发上喝茶。她穿着一身白色练功服,长发束成高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眉眼间带着几分英气。看到高羽进来,她放下茶杯笑:“师侄,你可算来了,我都等你半小时了。”
“师姐,师父和师母呢?”高羽坐到她对面,接过李伯递来的茶。茶是明前龙井,清香甘醇,是公孙青俊的珍藏。
“去城东看老战友了。”花仙子搅拌着茶杯里的蜂蜜,“说是当年一起在边境缉毒的兄弟,最近身体不好,师父带了些补品过去,估计中午才能回来。”她放下勺子,挑了挑眉,“怎么,找师父有事?还是手痒了,想练拳?”
“想请师父指点一下八卦掌的招式,最近总觉得转身的时候不够快。”高羽挠了挠头,“上次和白江动手,虽然赢了,可动作还是有点糙。”
“白江?就是那个敢挖你员工的蠢货?”花仙子嗤笑一声,“那种货色,也配让你动手?下次再让他骚扰陈圆圆,你直接给我打电话,我让我手下的人收拾他。”
高羽笑了:“还是师姐霸气。不过我自己能解决,总麻烦你和师父,我都不好意思了。”
“咱们是一家人,说什么麻烦。”花仙子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师父不在也没关系,我陪你过过招。我的八卦掌虽然不如师父正宗,可对付你这个半吊子,还是绰绰有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