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长办公室里,茶香袅袅。
但这股清雅的香气,盖不住张伟民身上浓重的冷汗味。
他站在办公桌旁,腰弯得很低,双手垂在身侧,连汗都不敢擦。
李嘉泽坐在真皮沙发上,手里把玩着那个紫砂茶杯,眼神有些放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张伟民感觉每一秒都很难熬。桌上那部专线电话已经挂断了半小时,那边说正在走最高级别的物理档案解封流程。
在这半小时里,这位身家无法估量的年轻人,就这么一言不发地坐着。
这种沉默,比咆哮更让人心慌。
“太慢了。”
李嘉泽突然开口,声音平淡。
张伟民的心脏猛地一跳,膝盖差点软下去。他连忙赔笑,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您......您别着急。因为您的权限等级太高,涉及到那个传说中的基金,需要总行长亲自去地下金库......”
李嘉泽没听他的解释,只是将茶杯随手放在茶几上。
“茶凉了。”
这三个字,听在张伟民耳朵里,很是要命。他正要手忙脚乱地去换热茶。
就在这时。
楼下毫无征兆地传来一声巨响。
那是防爆玻璃被暴力轰碎的声音,紧接着,是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和人群的尖叫。
“啊——!”
“抢劫!都趴下!”
“哒哒哒!”
一串清脆的枪声,瞬间撕裂了银行原本肃穆的空气。
张伟民手里刚拿起的茶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溅了一地。
他整个人都懵了,呆愣愣地看着门口。
抢劫?
在新帝都新海区最繁华的金融中心,在东国发展银行的分行?
这帮人疯了吗?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办公室厚重的实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砰!”
木屑飞溅。
一个戴着黑色头套的壮汉冲了进来,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他手里端着一把截短的自动步枪,枪口还冒着青烟。
“都别动!抱头!蹲下!”
劫匪的声音嘶哑,透着一股疯狂。
张伟民这辈子哪见过这种阵仗?
他只感觉头皮发麻,双腿一软,极其顺滑地抱住脑袋,整个人缩到了办公桌底下,浑身发抖。
“好汉......别......别开枪......钱都在柜台......”他带着哭腔喊道。
劫匪很满意这种效果。
他目光一扫,看到了还坐在沙发上的李嘉泽。
那个年轻人,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坐姿,甚至连头都没有抬。他只是低头看着自己鞋尖上沾染的一点泥土,眉头微微皱着,似乎在思考这是什么时候蹭上去的。
这种无视,让劫匪感到了一种羞辱。
“小子!老子让你抱头蹲下!你聋了吗?!”
劫匪两步跨过去,黑色的枪口直接顶在了李嘉泽的脑门上。
金属的触感很凉,传来一股死亡的气息。
躲在桌子底下的张伟民看到这一幕,差点当场吓晕过去。
要是这位“祖宗”在他的地盘上被人一枪崩了,那后果......恐怕比银行被抢空了还要严重一万倍。整个东国金融圈都得陪葬。
‘完了......’张伟民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枪声并没有响起。
李嘉泽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神很平静。
那是一种看死人的眼神,或者说,看一只苍蝇的眼神。
“你很吵。”
李嘉泽淡淡地说道。
劫匪一愣。
他干这一行十几年,见过吓尿的,见过求饶的,也见过想逞英雄反抗的。
但从来没见过这种看着枪口,像是在看玩具的人。
“草!你找死!”
劫匪怒了,手指猛地扣向扳机。
就在这一瞬间。
李嘉泽放在膝盖上的右手,食指轻轻弹动了一下。
动作很小,小到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但在空气中,却有一缕无形的真元,瞬间被压缩起来,激射而出。
它没有射向劫匪的脑袋,也没有射向心脏。
而是精准地刺入了劫匪扣动扳机的右手手腕处,一个控制手指神经的穴位。
劫匪只感觉手腕一麻,紧接着,整条手臂剧烈抽搐起来。
他的枪口在抽搐中猛地向右侧偏转了九十度。
而他的手指,却在神经反射下,死死地扣住了扳机。
“哒哒哒哒哒——!!!”
火舌喷吐。
一梭子子弹,带着灼热的气浪,全部倾泻而出。
但目标不是李嘉泽。
而是刚刚冲进门口,准备支援的另一个劫匪同伙。
“噗噗噗!”
那个同伙甚至还没来得及看清屋里的情况,胸口就暴起一团团血花,整个人被打倒,仰面飞了出去。
鲜血溅满了门口的墙壁。
办公室内很安静。
那个开枪的劫匪彻底傻了。
他呆愣愣地看着自己还在冒烟的枪口,又看了看倒在血泊中的同伴,大脑一片空白。
‘我......我干了什么?’
‘我明明瞄准的是这个小子......为什么手会突然抽筋?’
就在他怀疑人生的时候,楼下传来了大批警笛的声音。
“里面的人听着!你们已经被包围了!”
特警的突击靴声,在走廊里密集地响起。
这名劫匪心头大乱,转身想跑,却被冲进来的特警直接按倒在地。
“不许动!”
“我......不是我......是枪走火了!是枪自己动的!”劫匪大声嚎叫着,完全无法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
混乱中,没有人注意到坐在沙发上的那个年轻人。
李嘉泽依旧坐在那里,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
他只是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那个被按在地上的劫匪,轻轻摇了摇头。
“扰人清静。”
他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桌子底下,张伟民哆哆嗦嗦地探出半个脑袋。
他刚才虽然闭着眼,但他听到了枪声,也听到了劫匪的惨叫。
当他看到那个被同伙打死的尸体,又看到毫发无伤、正在悠闲喝茶的李嘉泽时,他的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巧合?
不。
作为在这个位置上坐了十年的人,张伟民从来不相信这种离谱的巧合。
刚才那一瞬间,他分明感觉到了一股让他发抖的气息,从那个年轻人身上一闪而逝。
‘神......这是神仙手段啊......’
张伟民看着李嘉泽的眼神,彻底变了。
如果说之前是敬畏权势,那么现在,就是一种对未知力量的、发自骨髓的恐惧。
二十分钟后。
现场被清理干净。警察在做了简单的笔录后,因为张伟民的极力担保和某些上层的暗示,并没有过多盘问李嘉泽。
办公室的门重新关上。
虽然门板已经烂了,但至少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叮。”
办公桌上的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张伟民连滚带爬地冲到电脑前。
屏幕上,那个代表着最高权限的红色进度条终于走到了尽头,一行金色的文字显现出来:
【LJZF基金账户,解封成功。】
张伟民颤抖着手,点开了账户详情。
只看了一眼,他就感觉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原以为自己作为分行行长,见过几百亿的资金流动,已经算是见过世面了。但此刻,看着屏幕上那一串长得几乎要溢出显示框的数字,以及那个基金背后的备注信息,他只感觉呼吸困难。
【LJZF基金】
【成立时间:三百年前。】
【初始注资人:李。】
【基金性质:国家级战略储备金库(永不解密)。】
【关联资产:持有东国发展银行百分之十五原始干股(隐形),持有东国第一大港口百分之三十永久收益权,持有......】
下面的列表,张伟民已经不敢再看下去了。
这哪里是什么基金?
这分明就是半个东国的经济发展史。
这个基金里的钱,不是数字,而是这几百年来,整个国家经济腾飞的缩影。它的每一次变动,都足以在金融市场上引发一场海啸。
而这个基金的主人,此刻就坐在他对面的破沙发上,穿着几十块钱的地摊货,喝着凉透了的茶。
张伟民咽了口唾沫,感觉喉咙干涩得要命。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总行长会吓成那样,为什么杜家会发疯。
这哪里是客户?
这分明就是这家银行,乃至这个国家金融体系的......祖宗。
“办好了?”
李嘉泽的声音传来,打断了张伟民的呆滞。
“好......好了!全部办妥了!”
张伟民双手颤抖着,从保险柜里取出一张早已准备好的紫金卡,这是银行最高身份的象征。
他走到李嘉泽面前,双膝一软,直接跪了下去,双手将卡高高举过头顶。
“先生,这是您的新卡。绑定了LJZF基金的一级子账户。全球通用,无限透支,没有任何额度限制。您......您请收好。”
李嘉泽接过卡,随意地看了一眼,便揣进那条破旧工装裤的兜里。
“行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走了。”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转身向外走去。
对于刚才发生的枪战、死人,以及那个足以买下半个城市的基金账户,他连回头看一眼的兴趣都没有。
仿佛那只是路边两只野狗打架,或者地上的石头,不值得他驻足。
而他来解封这个基金,只是想以后不用缺钱花,除此之外别无意义。
张伟民一直跪在地上,直到李嘉泽的脚步声彻底消失,他才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背后的衬衫已经湿透,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
........................................
街道上,车水马龙。
李嘉泽站在路边,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汽车尾气和各种食物的香气。
他摸了摸肚子。
刚才那杯茶不仅没解渴,反而让他更饿了。这具年轻的身体,新陈代谢快得惊人,刚才动用了一丝真元,虽然微不足道,但也消耗了不少热量。
‘得吃点肉。’
他心中浮现出这样一个念头。
目光在街道两旁扫过,最终锁定在马路对面。那里有一家西餐厅,装修奢华,门口停满了豪车。
【米其林三星·云顶餐厅】
李嘉泽嘴角微微上扬。
“就这家吧。”
他迈开脚步,穿过马路。
但他不知道的是,这家餐厅里,正有一场关于“凡尘”的闹剧在等着他。
而那个即将让他平静生活泛起波澜的女人,也正坐在那扇落地窗后,一脸愁容地看着窗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