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帝都中心区域,金融街一号。
这座高达一百零八层的银色巨塔,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云霄。它是东国发展银行的全球总部,也是整个东国金融体系的心脏。在这里,每一秒钟流动的数据,都足以在外界引发一场小型的金融海啸。
顶层,总行长休息室。
虽然正值午休时间,但房间内的空气依旧保持着恒温二十四度,加湿器喷吐着淡淡的白雾,檀香袅袅。
年近七旬的总行长赵新诚,正躺在进口的小牛皮按摩椅上闭目养神。
作为东国金融界的泰斗级人物,他这一生经历过无数大风大浪,早已练就了一副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的养气功夫。这几年,他更像是一尊供在神坛上的泥塑,只需在关键时刻点个头,签个字,维持着这个庞大金融帝国的运转。
房间里很安静,只有墙上的古董挂钟发出轻微的走针声。
“叮铃铃——!!!”
突然,一阵刺耳至极、甚至带着几分凄厉的老式机械电话铃声,毫无征兆地在寂静的房间内炸响。
这声音太过突兀,太过尖锐,就像是用指甲狠狠刮过黑板,让人听得头皮发麻。
赵新诚猛地睁开眼,身体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心脏狂跳,差点从按摩椅上滚下来。
他呆愣愣地看着办公桌角落里,那部被防尘玻璃罩扣住的红色座机。
那部电话,造型古朴,甚至有些笨重,是上个世纪的产物。从他接任总行长的那一天起,它就一直静静地放在那里,落满了灰尘。
上一任老行长交接时,曾面色凝重地告诫过他:‘小赵,这部电话连接着银行最底层的核心逻辑,没有线路,不走卫星,它直接连通着那个......不可言说的地方。只有当系统检测到足以颠覆银行根基的“那个人”出现时,它才会响。’
三十年了。
在他三十年的职业生涯里,这部电话从来没有响过。甚至有一段时间,他都怀疑这玩意儿是不是坏了,或者线早就断了。
但现在,它响了。
铃声急促、疯狂,像是在催命。
赵新诚顾不上穿鞋,赤着脚冲到办公桌前,颤抖着手掀开玻璃罩,抓起了听筒。
“我是赵新诚。”他的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电话那头,没有任何人工语音,只有一段冰冷、机械的电子合成音,正在重复播报着一段代码。
“警报。新帝都新海区分行,终端编号xh-001,物理秘钥匹配成功。等级:SSS。代号:创始者。请立即执行最高规格接待程序,并启动‘武安’档案。”
“滋——”
播报结束,盲音传来。
赵新诚手里的听筒“啪”地一声掉在桌子上。
他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瘫软在老板椅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苍老的脸颊流下,滴落在红木桌面上。
SSS级。
创始者。
这两个词,像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口,让他感到一阵窒息。
作为行长,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东国发展银行的历史。教科书上说,这家银行是由国家牵头建立的。但只有历代总行长才知道,在银行成立的最早期,有一笔庞大到无法计算的神秘资金,注入了国库,成为了银行的压舱石。
那笔资金的主人,没有留下名字,只留下了一个代号——创始者。
以及一张并未发行的黑卡。
‘他......回来了?’
赵新诚心头无语,大脑一片空白。他原本以为这只是一个传说,是一个用来吓唬后人、维持敬畏感的鬼故事。没想到,在他即将退休的年纪,竟然真的撞上了这尊大神。
“不行......必须确认......必须亲眼确认......”
他喃喃自语,挣扎着站起来。
他顾不上整理仪容,甚至连袜子都来不及穿,直接抓起挂在衣架上的外套披在身上,转身冲出了办公室。
门外的秘书正端着咖啡准备进来,看到平日里威严稳重、注重仪表的行长这副狼狈模样,吓得手一抖,咖啡泼了一地。
“行......行长?”
“备车!不,直接去地下档案库!清场!封锁所有通道!任何人不得靠近!”
赵新诚咆哮着,推开秘书,冲向了专属电梯。
........................................
地下五十米。
这里是东国发展银行最核心的绝密区域。厚重的铅板墙壁隔绝了一切信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旧纸张和干燥剂混合的味道。
赵新诚站在一扇巨大的圆形合金门前。
这里没有电子锁,没有视网膜扫描,只有一个古老的、复杂的机械转盘锁孔。
这是为了防止电子战和黑客入侵而保留的最原始、也最安全的物理手段。
赵新诚深吸一口气,从贴身的衣袋里,掏出一枚造型奇特的黄铜钥匙。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勉强插进锁孔。
“咔咔咔......”
随着沉重的齿轮咬合声响起,厚达半米的合金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空旷的房间。
没有成堆的金砖,没有成山的钞票。
房间正中央,只放着一个黑色的、由整块玄武岩雕刻而成的石台。石台上,静静地躺着一份早已泛黄的牛皮纸档案袋。
档案袋上,用朱砂笔写着两个力透纸背的大字。
【武安】
看到这两个字,赵新诚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哪怕他是身居高位的总行长,哪怕他见惯了无数大风大浪,但在这一刻,面对这份沉睡了数百年的档案,他依然感到了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敬畏与战栗。
那是对历史的敬畏,是对缔造了这个庞大帝国之人的恐惧。
他跪行着向前,颤颤巍巍地伸出双手,捧起了那份档案。
解开缠绕的棉线,抽出里面的文件。
文件只有薄薄的一页纸。
纸张已经发脆,但上面的字迹依然清晰可辨。
【持卡人:创始者(李)】
【权限等级:无上限(凌驾于董事会及一切现行规则之上)】
【紧急预案:当该账户被物理激活时,立即无条件满足持卡人一切要求。并于第一时间,启用红色专线,通报“东国总商会”当代执掌者。】
【备注:见卡如见人。违令者,族灭。】
看着最后那两个血淋淋的“族灭”,赵新诚感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这不仅仅是一份银行档案,这是一道圣旨,一道来自数百年前的、至今仍具有无上效力的帝王诏书。
既然档案被激活了,那就说明,新海分行那个年轻人,是真的。
‘天塌了......’
赵新诚咽了口唾沫,努力让自己的情绪平复下来。他知道,自己现在还不能晕,还有最后一步流程要走。
通报“东国总商会”。
他连滚带爬地来到房间角落,那里有一部更加古老的、甚至还带着转盘的黑色电话机。
这部电话只有一条线路,直通那个掌控着东国经济命脉的庞然大物——杜家。
赵新诚哆哆嗦嗦地拨动转盘。
“哗啦......哗啦......”
每一声转动,都像是在拉动他紧绷的神经。
........................................
新帝都市中心,闹中取静,香山脚下。
这里坐落着一片占地极广的中式园林——【武安庄园】。
也就是这代杜家人的杜家老宅。
平日里,这里是整个东国商界最令人向往的圣地,无数商业巨擘以能踏入这道门槛为荣。
但今天,整座宅邸却笼罩在一片愁云惨雾之中,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院子里停满了挂着黑色牌照的豪车,杜家的子子孙孙,以及东国商界有头有脸的人物,都面色凝重地守在主楼外,大气都不敢出。
主卧室内,弥漫着浓重的消毒水味和一股行将就木的腐朽气息。
各种维持生命的仪器发出单调的“滴、滴”声,那声音每响一次,似乎都在倒数着一个时代的终结。
病床上,躺着一个枯瘦如柴的老人。
如果李嘉泽在这里的话,肯定会很感慨,因为此时这位老人的长相,跟那位在他死后涅盘时期,因为后人遭受了不公,而出走疗养院的杜姓老人杜家胜几乎长得一模一样。
而这位老人正是杜家胜不知道多少代的后辈。
他也正是杜家当代家主,东国总商会会长,杜远山。
这位曾经在商海叱咤风云、跺一跺脚都能让股市地震的枭雄,此刻已经到了油尽灯枯的地步。他的眼窝深陷,脸色呈现出一种灰败的死气,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全靠氧气罩吊着最后一口气。
床边,跪坐着一个年轻女子。
她穿着一身素黑色的旗袍,身姿高挑,气质冷艳,正是杜远山最疼爱的孙女,也是杜家年轻一代最杰出的掌舵人,杜云熙。
此刻,这位平日里雷厉风行的“女总裁”,眼圈却早已哭红。
她紧紧握着爷爷枯瘦如鸡爪般的手,感受着那逐渐流逝的体温,心头充满了无力与悲凉。
医生刚刚下了最后的通牒:老爷子,就在这一两个小时了。
“爷爷......”杜云熙声音哽咽,将脸贴在老人的手背上,“您放心走吧,家里有我,我会守住杜家的......”
周围的几个杜家核心长辈,也都低头抹泪,已经在心里盘算着发丧的规格和遗产的分配。
就在这悲痛压抑的气氛到达顶点的时刻。
“叮铃铃——!!!”
床头柜上,一部红色的老式转盘电话,突然发出了刺耳的铃声。
这铃声在安静的病房里,简直像是一道惊雷,吓得所有人都哆嗦了一下。
杜云熙一愣。
她知道这部电话。爷爷曾经说过,这部电话连接着杜家最核心的秘密,只有在家族面临生死存亡,或者那件“天大”的事情发生时,才会响。
这么多年,它从未响过。
为什么偏偏在爷爷即将咽气的时候响了?
“接......”
病床上,原本已经陷入深度昏迷的杜远山,眼皮突然颤动了一下。他的喉咙里发出浑浊的咕噜声,手指竟然奇迹般地勾了勾杜云熙的手心。
“接......电话......”
老人的声音微弱游丝,却透着一股回光返照般的急切。
杜云熙心头一震,连忙擦干眼泪,抓起听筒,按下了免提键,凑到爷爷耳边。
“喂?这里是杜家。”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保持平稳。
电话那头,传来了赵新诚带着哭腔、颤抖到变调的吼声:
“我是赵新诚!快!让杜老接电话!出大事了!天大的事!”
“赵行长,我爷爷他......”杜云熙看了一眼随时可能断气的老人,悲从中来,“他恐怕听不到了,您有什么事跟我说吧。”
“不行!必须是他!必须是杜老。”赵新诚在电话却是说道,“新海区分行!SSS级警报!物理秘钥匹配成功!【武安】档案被激活了!”
“你说什么?!”
杜云熙还没反应过来这些词汇的含义。
但病床上,那个原本连呼吸都困难的垂死老人,在听到“武安”二字的瞬间,身体猛地剧烈抽搐了一下。
下一秒。
在所有医生护士和杜家子孙惊骇欲绝的目光中,杜远山——这个被判定活不过两小时的老人,竟然猛地睁开了眼睛!
那双原本浑浊、灰暗的眼睛里,此刻竟然爆发出了一种令人不敢直视的精光!
那是回光返照!
是生命潜能在受到极致刺激后的最后爆发!
“把......把电话......给我!”
杜远山一把扯掉了脸上的氧气罩,枯瘦的手臂爆发出惊人的力量,一把抢过听筒,死死地贴在耳边。
“小赵......你......你再说一遍?谁?是谁?!”
他的声音虽然嘶哑,却不再微弱,反而带着一种野兽濒死前的咆哮。
“杜老!是那位!是那位啊!”赵新诚哭喊道,“那张黑卡!在新帝都新海区出现了!持卡人就在分行!错不了!那是老祖宗的卡!”
“轰!”
杜远山只感觉脑子里一声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两行浑浊的老泪,顺着他满是皱纹的脸颊,疯狂地流淌下来。
“老祖宗......老祖宗啊!!!”
他对着天花板,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
那不是悲伤。
那是狂喜!是委屈!是等待了一辈子终于有了结果的宣泄!
他猛地转头,死死地盯着一旁的杜云熙,眼神亮得吓人,那是生命最后的燃烧。
“云熙!扶我起来!”
杜云熙呆愣愣地看着爷爷,完全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爷爷,您......”
“快!”杜远山嘶吼道,一边吼着,一边试图拔掉身上插着的各种管子,鲜血顺着针孔流出来,染红了床单,但他毫不在乎。
“备车!马上去新海区!”
“就算是死......我也要死在老祖宗面前!我要去......接他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