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狼国,金顶大帐。
帐子里暖烘烘的,兽皮垫子厚实软和,中间的大铜盆里炭火烧得正旺。
狼主阿速该·秃儿斜靠在铺着白虎皮的主位上,看着宝贝闺女阿茹娜正试着活动那条受过箭伤的腿,脸上总算有了点笑模样。
“嗯,瞧着是好利索了。”
狼主松了口气,递过去一碗热乎乎的奶子酒。
“就是以后可得仔细点儿,别再莽莽撞撞往阵前冲了,吓死你阿爹了!”
阿茹娜接过碗,小嘴一撇:
“知道啦阿爹!谁能想到大雍那边冒出个那么邪乎的小子……”
一提到沈言,她脸上那点轻松劲儿就没了,换上一副心有余悸又恨得牙痒痒的表情。
坐在下首的国师兀赤,声音低沉地说:
“狼主,公主殿下,沈言此子……确实已成我雪狼国心腹大患。鹰嘴崖一战,苍狼卫折损惨重,皆因他和他那诸葛连弩所致。若任其成长,假以时日,北境恐再难撼动。”
帐内的气氛一下子凝重起来。
狼主收起笑容:
“国师说的是啊。这小子年纪轻轻,用兵刁钻,还会弄那些稀奇古怪的玩意儿,确实留不得。”
他看向兀赤,“你回来前,安排得怎么样了?玄鹞那边有消息没?”
兀赤眼中寒光一闪,肯定地道:
“狼主放心。臣离境前已严令玄鹞,不惜一切代价,务必铲除沈言。算算时日,应该已有动作了。玄鹞潜伏多年,深得信任,此次定能……”
他话还没说完,大帐厚厚的毡帘“哗啦”一下被猛地掀开,一股冷风夹着雪花卷了进来!
一个传令兵连滚带爬地冲进来,脸色煞白,也顾不上礼节了,带着哭腔喊道:
“狼主!国师!不好了!北境……北境急报!玄鹞……玄鹞他暴露了!被靖远侯赵擎川给抓了!”
“什么?!”
帐内三人几乎同时惊得站了起来!
狼主阿速该·秃儿手里的金碗“咣当”一声掉在地上,奶酒洒了一地。
阿茹娜公主惊得捂住了嘴。
国师兀赤更是脸色剧变,一个箭步跨到传令兵面前,厉声喝问:
“你说清楚!玄鹞怎么暴露的?沈言呢?沈言死了没有?!”
这才是他最关心的问题!
玄鹞的死活固然重要,但更重要的是沈言到底除掉没有!
那传令兵被兀赤的气势吓得一哆嗦,结结巴巴地说:
“回……回国师……沈言……沈言他没死!活得好好的!这次……这次设计把玄鹞揪出来的,就……就是那个沈言!是他设的套,玄鹞大人中计了,才……才被一锅端了!”
“轰!”
这话像一道炸雷,劈得兀赤眼前一黑,踉跄着后退两步,差点没站稳。
他千算万算,怎么也没算到会是这个结果!
玄鹞不仅没能杀掉沈言,反而被沈言给钓了出来,连根拔起!
狼主也傻眼了,一屁股坐回虎皮椅上,喃喃道:
“玄鹞……完了?还是被沈言那小子给……这……这怎么可能?”
帐内死一般寂静,只剩下炭火噼啪作响和外面呼啸的风声。
兀赤国师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好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好……好一个沈言!好一个将计就计!我们都小看他了……小看他了啊!”
他猛地转身,对着狼主,嘶哑着说道:
“狼主!此子绝不可再留!玄鹞一脉被毁,我们在北境犹如盲了一目!必须尽快想办法!否则……后患无穷!”
狼主看着国师那从未有过的失态,又想到玄鹞这经营了十几年的暗桩就这么没了,心里又惊又怒,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仿佛已经看到,北境的边境线上,一个年轻的煞星正冉冉升起,而他雪狼国的铁骑,未来将面对一个无比可怕的对手。
“沈言……沈言……”
狼主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第一次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狼主猛地一拳砸在矮几上,碗碟震跳,奶酒泼洒。
他额角青筋暴起,低吼道:
“玄鹞……竟然栽了!还是栽在沈言那个黄口小儿手里!奇耻大辱!”
他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
玄鹞这颗深埋北境的钉子被拔,损失太大了!
阿茹娜公主虽俏脸微白,但坚毅无比:“阿爹!那沈言……竟如此厉害,连玄鹞都栽了!等我腿上好了之后,定要亲手报上次的羞辱之仇”
她眼前仿佛又想到自己之前精心策划、本以为万无一失的偷袭朔风城粮草计划,也是被这个看起来比自己还年轻的沈言轻易识破,导致功亏一篑,还差点丢了性命,腿上这箭伤至今还隐隐作痛!
一股强烈的不服输的倔强混合着后怕和屈辱,在她心中翻涌。
她暗暗咬紧银牙:沈言,你等着,等我腿伤好利索了,定要叫你连本带利还回来!
国师兀赤脸色阴沉如水,缓缓坐回。
他沉声道:“狼主,此事恐比想象的更严重。玄鹞知晓太多机密,他若开口……”
帐内温度骤降。
狼主和阿茹娜都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必须做最坏打算!”
兀赤眼中狠厉一闪,“立刻启动紧急预案,所有与玄鹞有直接联系的暗桩,全部静默或清除!”
“那就去办吧!”
狼主咬牙下令。
帐外侍卫领命疾去。
止损措施安排下去,帐内气氛依旧凝重。
“阿爹,老师,难道就这么算了?”
阿茹娜不甘心地问道,眼中仇恨的火焰燃烧得更旺,那条伤腿似乎也跟着隐隐作痛,提醒着她遭受的挫败。
“沈言让我们损失惨重,更让我……此仇必报!”
“当然不能算了!”
狼主阿速该冷哼。
兀赤国师沉吟道:
“报复必然是要报复的,但不可冲动。北境眼下必戒备森严,如果硬闯就是去送死。”
他眼中算计光芒闪烁,“需借刀杀人。大雍朝廷内斗不休,正是一个好机会。可散播谣言,夸大沈言功高震主,或暗示其与靖远侯勾结,甚至伪造其与我等有染的‘证据’……大雍皇帝老迈多疑,皇子们争权,自有他们替我们动手。”
阿茹娜听得眼中异彩连连:
“老师此计妙啊!让他们自相残杀!”
她仿佛已经看到沈言被自己人猜忌、排挤甚至迫害的场景,心中涌起一股快意。
狼主狞笑点头:
“好!就这么办!另外,开春后军事压力不能减,要让赵擎川和沈言疲于奔命!”
“狼主英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