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车终于咽下了最后一口气。
趴窝,冒烟。
它完成了历史使命,像一具钢铁尸体横在古宅门口。
龙啸天腰弯成了九十度。
双手捧着地契,恭敬得像是在进贡传国玉玺。
刚排完毒,他脸色煞白,眼神却亮得吓人。
“爷,妥了。”
龙啸天抹掉下巴上的冷汗。
“房管局老李刚睡下就被我薅起来了,盖章的时候手都在抖。”
“但这宅子现在姓萧,天王老子来了也拿不走。”
萧凡接过地契。
看都没看,塞进裤兜。
“滚吧。”
龙啸天如蒙大赦。
他拽起还要给萧凡擦鞋底的黑皮,逃命似的钻进后方赶来的奥迪。
引擎轰鸣,瞬间消失在夜色里。
大门敞开。
路灯昏黄,照进院内。
只有两个字:破败。
半人高的野草从青石板缝里挤出来,张牙舞爪。
墙角蛛网密布,几只硕大的灰老鼠人立而起,绿豆眼泛着贼光,毫无惧色。
“哇哦。”
阿幼眼睛亮了。
她从萧凡身后探出脑袋,盯着那几只肥硕的耗子,喉咙动了一下。
“主人。”
“这里的耗子伙食真好,油光水滑的。”
少女手指在腰间竹筒上轻轻摩挲。
一只通体碧绿的蜈蚣探出头,触须颤动。
“让‘碧玉’去咬一口,三秒就能化成水,正好给这几株野草施肥。”
萧凡按住她躁动的脑袋。
“收起来。”
“几只耗子而已,别脏了你的蛊。”
他抬脚,跨过腐朽的门槛。
霉味。
浓烈得有些呛鼻,像是陈年的棺材板被撬开。
头顶传来衣袂破空声。
月凝霜悬在半空。
白裙猎猎,赤足如雪。
她离地三米,眉头锁死,仿佛下面不是古宅,而是满是排泄物的化粪池。
“脏。”
她吐出一个字。
身形再次拔高,恨不得贴到云层里去。
萧凡抬头。
“下来。”
“不。”
拒绝得干脆利落。
“此地污秽,坏我道心。”
萧凡揉了揉眉心。
一个吃货,一个洁癖。
带队伍真难。
“不下来,今晚你挂树上睡?”
月凝霜抿唇,不语。
依旧悬空,用核心力量表达着抗议。
萧凡叹气。
他也不喜欢住在垃圾堆里。
既然买了,就得洗洗。
“阿幼,退后。”
萧凡单手插兜,右手伸出。
掌心向上,五指张开。
阿幼正盯着老鼠流口水,闻言立刻抱着迷彩包跳到门外,嘴里还叼着半块薄荷糖。
“起。”
没有咒语。
太初真气运转,气流骤然狂暴。
呼——!
平地起龙卷。
不是风,是无形的巨手。
院内堆积百年的枯枝、烂叶、废纸、塑料袋,瞬间被这股怪力强行剥离地面。
蛛网崩断。
灰尘倒卷。
那几只看热闹的老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气流卷上半空,吱哇乱叫着画出一道完美的抛物线。
“走你。”
萧凡响指一弹。
巨大的垃圾球呼啸而出,精准砸进百米外的垃圾中转站。
前院空了。
青石板露出了真容。
但这还不够。
陈年的霉菌已经渗进了石头缝里。
萧凡手腕翻转。
“凝。”
温度骤降。
空气中游离的水分子疯狂汇聚。
三秒。
一颗直径三米的巨型水球悬浮当空,晶莹剔透,折射着清冷的月光。
修真界高阶控水术——【聚水诀】。
若是让那些隐世的老怪物看见,怕是要当场吐血。
这种杀人越货、甚至能引发局部海啸的神通,被拿来搞卫生?
“落。”
萧凡手指下压。
轰!
水球并没有炸开。
而是化作成千上万道高压水线,精准切割着院落的每一寸角落。
门窗、立柱、瓦片、地缝。
黑水横流。
污垢被暴力冲刷,顺着排水沟哗哗流淌。
十秒。
古宅像是被剥了一层皮,露出了原本的朱红与青灰。
“最后一步。”
萧凡指尖跃起一簇金色火苗。
太阳真火。
虽然只是初阶,但那恐怖的高温瞬间让光线扭曲。
屈指,轻弹。
火苗炸裂,化作漫天金雨。
但这雨不伤草木。
只针对湿气。
滋——!
没有白烟。
水分在接触金雨的瞬间直接气化。
霉菌崩解,虫卵碳化。
原本阴森潮湿的鬼屋,刹那间变得干爽透亮,空气中甚至弥漫着一股正午阳光暴晒后的暖香。
一分钟。
废墟变豪宅。
萧凡拍了拍手,收工。
“行了,进屋。”
门口。
阿幼嘴里的薄荷糖掉在地上。
她瞪圆了眼,看看崭新的院子,又看看萧凡,满脸崇拜。
“主人!”
少女背着大包冲进来,围着萧凡转了两圈。
“太厉害了!”
阿幼竖起大拇指,表情严肃且真诚:
“主人,以后要是咱们破产了,你就去城里当保洁吧!”
“我看电视上说,金牌保洁一个月好几千呢!能买好多帝王蟹!”
萧凡嘴角一抽。
拥有系统的天选之子,去当保洁?
这丫头的脑回路,总是这么清奇。
“崩。”
萧凡抬手,在阿幼脑门上弹了一下。
“少废话,去把东厢房收拾出来。”
“哦……”
阿幼捂着脑门,委屈巴巴地捡起地上的薄荷糖,吹了吹灰,塞进嘴里,背着包往东厢房跑去。
头顶。
月凝霜终于动了。
对于这场惊世骇俗的“禁咒大扫除”,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白影一闪。
她没有落地。
像一阵风,掠过前厅,直奔后院深处。
急切。
甚至有些慌乱。
萧凡看着她的背影,双眼微眯。
他没拦,也没说话,只是静静跟了上去。
后院不大。
没有假山流水,只有一棵枯死百年的老槐树。
树枝狰狞,指着夜空。
树下,有一口枯井。
井口压着一块巨大的青石板,岁月侵蚀,纹路依旧清晰。
月凝霜停了。
她悬浮在枯井旁。
那双始终不肯沾染尘埃的赤足,终于缓缓落下。
踩在了枯黄的落叶上。
踩进了泥土里。
她忘了嫌脏。
那双清冷的眸子,死死盯着青石板上的纹路。
从迷茫,到震惊。
最后化作一种穿越了千年的悲伤。
嗡。
空气震颤。
一圈极其隐晦的涟漪荡开。
普通人看不见。
但在月凝霜眼中,枯井周围正流转着一层淡淡的青光。
那是阵法。
是她最熟悉的灵力波动。
“天机……”
她喃喃自语。
声音轻得像是一声破碎的叹息。
那是那个将她从昆仑带出,又亲手将她封印的老人,留下的最后痕迹。
月凝霜伸手。
指尖颤抖,触碰到了冰冷的井沿。
粗糙,砺手。
却让她指尖猛地收紧。
一滴晶莹的泪珠。
毫无征兆地从她眼角滑落。
啪嗒。
砸在枯井的青石板上,摔得粉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