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杯面包车发出一阵濒死的喘息。
熄火。
车身剧烈抖动了两下,终于不动了。
旧港码头,废弃造船厂。
这里是地图上的盲区,连导航都会在这里迷路。
巨大的龙门吊锈蚀斑斑,像巨兽遗骸般耸立在夜幕下。
探照灯惨白的光柱来回切割着黑暗,空气中弥漫着重油、铁锈和死鱼腐烂的味道。
车门拉开。
“呕——”
阿幼刚跳下车,差点没把刚才吃的帝王蟹吐出来。
她一手捂着鼻子,一手还死死护着怀里的迷彩包。
“主人,这里比咱们寨子里的‘万尸坑’还冲。”
少女眉头皱成一团,一脸嫌弃。
“尸坑好歹还有尸油的香味,这里全是臭水沟的味道。”
萧凡单手插兜,迈步下车。
鞋底踩在布满油污的水泥地上,发出黏腻的声响。
“这就对了。”
他目光扫过远处那些在阴影中晃动的人影,神色淡漠。
“烂得越彻底,长出来的东西才越毒。”
“这种地方,才养得出我要的药材。”
紧接着。
后座车门处,一道白影无声滑出。
月凝霜。
她没有下车,而是直接“飘”了出来。
赤足悬空,离地三寸。
那双脚白得近乎透明,脚背上的青色血管清晰可见,在这肮脏污秽的造船厂里,干净得像是一种挑衅。
她眉头紧锁,屏住呼吸。
仿佛只要吸入一口这里的空气,就会弄脏她的肺腑。
四周负责警戒的十几个黑蛟帮马仔,瞬间看直了眼。
手里的烟头烫到了手指,都没人察觉。
在这全是汗臭和雄性荷尔蒙的鬼地方,突然出现这么一个不染尘埃的女人,冲击力大到让人大脑宕机。
几道贪婪、猥琐的目光,不受控制地在那双赤足和裙摆间游移。
甚至有人喉结滚动,发出了吞咽口水的声响。
“看什么看?!”
一声暴喝炸响。
黑皮从驾驶室滚下来,反手就是一巴掌,抽在离得最近的一个马仔脸上。
“啪!”
那马仔被打得原地转圈,两颗带血的牙齿飞了出去。
“眼珠子不想要了?把头给老子低下去!”
黑皮此时哪还有半点堂主的威风。
他满脸冷汗,一边踹那些不长眼的手下,一边诚惶诚恐地看向萧凡,生怕这位爷因为这点冒犯而转身走人。
“萧爷,您请!您请!”
“这帮兔崽子没见过世面,回头我把他们眼珠子全挖了给您赔罪!”
萧凡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那些贪婪的目光,在他看来,和路边苍蝇的嗡嗡声没有任何区别。
巨龙会在意蚂蚁的窥视吗?
不会。
他径直走向那扇厚重的精钢大门。
“带路。”
黑皮如蒙大赦,赶紧跑到前面输密码、按指纹。
“轰隆隆——”
沉重的液压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热浪,混合着浓烈的草药味,疯狂涌出。
温度极高。
像是一脚踏进了炼钢炉。
阿幼热得直吐舌头,原本苍白的小脸瞬间通红。
“好烫!这胖子是在里面把自己炖了吗?”
萧凡双眼微眯。
瞳孔深处,金芒流转。
【真理之眼·洞悉】
原本空旷的大厅,在他眼中瞬间被无数数据流覆盖。
空气中游离的不仅仅是热量。
那是一种暴躁、混乱、且带有极强侵蚀性的暗红色能量粒子。
“有点意思。”
萧凡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不是凡火。”
“这龙啸天运气不错,练功走火入魔,竟然练出了一丝‘火煞’的雏形。”
这东西对普通人是催命符。
但对拥有【万界道韵编辑器】的他来说,这是上好的“燃料”。
正好。
他的【太阳真火】还处于初阶,正缺这口“饲料”。
大厅中央。
一张铺着整张东北虎皮的太师椅上,盘坐着一个铁塔般的中年男人。
龙啸天。
此刻,这位东海地下皇,正经历着炼狱般的折磨。
他全身皮肤赤红如血,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抽搐,头顶更是冒着滚滚白烟。
而在他周围。
四个身穿唐装、须发皆白的老者,正满头大汗地忙碌着。
银针如雨。
龙啸天已经被扎成了刺猬。
每一根银针落下,龙啸天的身体就会剧烈痉挛一次。
“吼——!!!”
一声似人似兽的咆哮从龙啸天喉咙深处挤出。
“痛煞我也!!!”
“这就是你们说的‘排毒’?!老子感觉五脏六腑都在被岩浆浇灌!”
为首的一名老中医手腕颤抖,强行按住龙啸天的肩膀。
“帮主!忍住!”
“这是‘火毒攻心’的关键时刻!我们在用‘太乙神针’引火归元!”
“只要挺过这一炷香,火毒自解!”
另外三个老头也跟着附和,满嘴的“阴阳调和”、“五行生克”,听起来玄之又玄。
就在这时。
一道清冷的笑声,突兀地插了进来。
“引火归元?”
萧凡站在门口,看着那四个忙碌的老头,眼神像是在看四个杀人犯。
“我看你们是在‘引火自焚’。”
“这么扎下去,不出三针。”
“他的心脉就会像炸药桶一样,‘砰’的一声,炸得满地都是。”
声音不大。
却精准地穿透了龙啸天的咆哮声,回荡在空旷的大厅里。
全场死寂。
那四个老中医动作僵住,猛地转头。
为首的老者叫秦百草,东海中医协会副会长,平日里走到哪都是众星捧月。
此刻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拆台,老脸瞬间涨成猪肝色。
“放肆!”
秦百草怒目圆睁,胡子乱颤。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懂不懂医术?”
“老夫行医五十载,救人无数!你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也敢妄议老夫的针法?!”
另外三个老中医也是一脸鄙夷。
“黑皮!这就是你找来的‘神医’?”
“简直是胡闹!耽误了帮主的病情,你担待得起吗?!”
龙啸天艰难地睁开眼。
那双充血的眸子死死盯着萧凡,半步宗师的恐怖威压在大厅内激荡。
他虽然痛得快要失去理智,但还没瞎。
眼前这个年轻人,太年轻了。
甚至身上连个药箱都没带。
“黑皮……”
龙啸天声音沙哑。
“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否则,我就把你扔进江里喂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