哗啦。
铁牛手里抓着一根带钩的长杆,猛地从浮冰遍布的河水中提起一团黑乎乎的东西。
“大哥!捞着了!”
铁牛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子,冻得紫红的大手里提着一只断臂。那断臂的切口已经被河水泡得发白,但手掌依旧死死攥着一顶镶满红宝石的纯金头盔。
那是呼延灼的金盔。
至于呼延灼本人,大概已经被冲到了下游,喂了鱼。
周辰站在岸边的碎石滩上,接过那只断臂。手指掰开僵硬的五指,金盔滚落在地,发出沉闷的响声。他拿起金盔,在袖口擦了擦上面的淤泥,纯金的狼头在雪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好东西。”
周辰把金盔扔给身后的穆青寒,“洗洗,待会儿有用。”
叶狂带着一身血气从下游策马回来,马鞍旁挂着十几颗湿淋淋的人头。
“跑了几个,剩下的都剁了。”叶狂翻身下马,看了一眼那顶金盔,吐了口唾沫,“可惜没捞着尸首,不然非得把他的皮剥下来做灯笼。”
“有这个就够了。”
周辰翻身上马,目光投向北方的天际线。那里,一座雄伟的关隘像是一头巨兽,横亘在两山之间。
“走,去镇北关。给里面的狼崽子们送个信。”
……
镇北关。
这座大乾北境的第一雄关,如今城头变换大王旗。黑色的狼头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城墙上站满了身穿皮袄的狼族士兵。
守将名叫巴图,是呼延灼的亲信。
他正扶着垛口,焦急地望着南方。按计划,左贤王的三万大军去剿灭叶狂,这个时辰早该凯旋了,可南方除了漫天的风雪,连个鬼影都没有。
“将军,有点不对劲。”
副将指着远处的雪原,“你看那边,有一支人马过来了。打的旗号……不认识。”
巴图眯起眼。
视线尽头,一支黑色的大军缓缓压了上来。他们没有击鼓,没有呐喊,就在距离关口五百步的地方停下。
既不攻城,也不叫阵。
这种诡异的安静让巴图心里发毛。
“是南人的军队?从哪冒出来的?”巴图握紧了弯刀,“不管了,传令下去,弓箭手准备!只要敢靠近三百步,就给我射!”
就在这时,对面的阵营里,一骑缓缓走出。
周辰没有穿甲,依旧是一身单薄的青衫,胯下青鬃马,手里提着一张从叶狂那借来的硬弓。
他独自一人,策马向前,一直走到距离城墙三百五十步的地方。
这个距离,刚好卡在城上弓箭的射程之外。
周辰停下,从马鞍旁拿起一样东西,挂在箭簇上。
那是呼延灼的断臂,手里还抓着那顶金盔。为了防止掉落,周辰特意用铁丝把它们缠在了一起。
“巴图!”
叶狂的大嗓门在后方响起,经过几千名士兵的齐声复诵,声浪如雷,“看清楚了!这是你们左贤王的狗爪子!”
城头上的狼族士兵一阵骚动。
巴图瞳孔剧烈收缩,死死盯着那团金色的东西。距离太远,他看不清,但那顶金盔的样式,那是只有王族才能佩戴的殊荣。
崩!
周辰松开手指。
加持了内力的一箭,带着凄厉的啸音,划过长空。
咚!
长箭精准地钉在镇北关城楼的匾额上,入木三分。那只断臂和金盔就在巴图的头顶晃荡,金盔撞击着木匾,发出当当的脆响。
“大王!”
巴图身边的亲兵发出一声惨叫,跪倒在地。
那是呼延灼的手,那枚戴在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在阳光下绿得让人心慌。
“死了……左贤王死了!”
恐惧像瘟疫一样在城头蔓延。三万精锐,那是狼族的前锋主力,竟然无声无息地没了?连左贤王都身首异处?
“南蛮子……你们找死!”
巴图双眼赤红,理智在这一刻被怒火烧成了灰烬。
狼族最重荣誉。王族战死,尸体受辱,若是不能夺回来,他这个守将回去也是被砍头,全族都要被贬为奴隶。
“开城门!”
巴图拔出弯刀,指着城下的周辰嘶吼,“全军出击!把那个南蛮子碎尸万段!抢回大王的金盔!”
“将军不可!”
副将死死拉住他的缰绳,“南人狡诈,这是激将法!他们既然能灭了左贤王,肯定有埋伏!我们守住关口,等大汗的主力……”
噗。
巴图一刀砍了副将的脑袋。
“守?大王的头都被挂在上面了,你让我当缩头乌龟?”
巴图一脚踢开尸体,“全军听令!谁能抢回金盔,赏羊万只,赐姓呼延!给我杀!”
轰隆隆。
镇北关那扇沉重的铁门,在愤怒的咆哮声中打开。
一万名留守的狼族骑兵,像开了闸的洪水,红着眼睛冲了出来。他们此时只有一个念头——把那个敢羞辱狼族的青衫男人撕成碎片。
周辰看着冲出来的狼群,脸上并没有半点慌乱。
他拨转马头,不紧不慢地向回跑。
“上钩了。”
周辰回到本阵,将硬弓扔还给叶狂。
“叶大将军,这次不用你侧翼包抄了。”
周辰指着前方那片开阔的雪原,“这一万人已经疯了,没有任何阵型可言。正面对冲,教教他们怎么做人。”
叶狂接过弓,独眼中战意燃烧。
“铁浮屠!顶上去!”
五十尊钢铁怪兽再次列阵,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堤坝。
“黑狼卫!神臂弩三段射!”
穆青寒手中的令旗挥下。
“镇北军!拔刀!”
叶狂一夹马腹,赤红战马人立而起。
这一次,没有阴谋,没有埋伏。
这是一场硬碰硬的正面击溃战。
已经失去理智、只想抢回金盔的狼族骑兵,在面对严阵以待的“步炮骑”混合方阵时,就像是撞上岩石的鸡蛋。
没良心炮甚至都没用上。
密集的弩箭先削掉了一层皮,紧接着是铁浮屠的钢铁盾墙撞停了马蹄,最后是叶狂率领的五千铁骑从两翼切入,像两把滚烫的餐刀切进了黄油。
一个时辰后。
镇北关前,尸横遍野。
巴图被叶狂一刀劈成了两半,至死眼睛还盯着那顶挂在城楼上的金盔。
周辰踩着满地的尸体,一步步走进这座大乾北境的咽喉要塞。
城内,残留的几百个狼族伤兵缩在角落里,看着这个青衫男人,眼中只剩下绝望和恐惧。
周辰没理会他们,径直登上城楼。
他伸手拔下那支箭,取下金盔,然后把那只断臂随手扔下了城墙。
“挂上去。”
周辰把自己的“周”字大旗递给身后的铁牛。
随着那面黑色的大旗在镇北关头升起,宣告着这座沦陷了半个月的雄关,重新回到了汉人的手中。
但周辰知道,这只是开始。
关外,茫茫雪原的尽头,十万狼族主力正在逼近。而那位真正的狼王,绝不会像呼延灼这么好对付。
“穆青寒。”
周辰扶着城墙,望着北方,“你爹守了一辈子的关,现在归你了。”
穆青寒站在他身侧,手按长剑,目光穿透风雪。
“关在,人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