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色烟花在风雪中渐渐熄灭,只留下一缕被狂风扯碎的黑烟。
狼族后阵,负责警戒的千夫长抹了一把脸上的雪渣,眯起眼睛盯着南面山口。风雪太大,视线模糊,只见一队骑兵正顶着风向这边靠拢。他们穿着狼族特有的羊皮袄,头戴护耳皮帽,甚至连战马的步伐都是熟悉的节奏。
“是古力台的斥候队回来了?”
千夫长皱了皱眉,并没有吹响敌袭的号角,只是挥动马鞭,驱马迎了上去,“古力台!你这只蠢驴!怎么才回来?大王都要把叶狂那老狗的皮剥下来了!”
对方没有回应。
这支百人骑兵队依旧沉默地向前推进,速度不快,但很有压迫感。在他们身后,隐约跟着几十辆被篷布盖得严严实实的大车,车轮碾过冻土,发出沉闷的咕噜声。
距离二百步。
千夫长有些不耐烦了,手按在弯刀柄上:“说话!再装哑巴,老子抽死你!”
距离一百五十步。
领头的骑士终于停下了。他缓缓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手里并没有拿马鞭,而是握着一把横刀。
“古力台回不来了。”
周辰的声音在风雪中显得格外冷冽,“不过,他托我给你们带了点土特产。”
“汉人?!”
千夫长瞳孔骤缩,还没来得及拔刀,就看到那个汉人猛地一挥手。
唰啦。
后方的大车篷布被掀开。
二十个黑洞洞的铁桶口,像二十只饿兽的嘴,斜指着狼族密集的大营。引信已经被提前点燃,火星在寒风中滋滋作响,疯了一样往铁桶里钻。
“敌……”
千夫长的吼声刚出口,就被一声撼天动地的巨响噎了回去。
嘭!嘭!嘭!
二十个巨大的炸药包被黑火药的推力抛向高空。它们在风雪中翻滚,画出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越过千夫长的头顶,精准地砸进了狼族骑兵最密集的休息区。
此时的狼族主力,注意力全都在山上的叶狂身上,后背完全不设防。几千匹战马挤在一起取暖,士兵们正围着篝火烤肉。
轰——!!!
第一声爆炸在营地中央炸开。
没有弹片飞溅,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空气波纹,像是一把无形的巨锤,狠狠砸在地面上。
方圆五丈之内,人马俱碎。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连绵不断的爆炸声将断剑岭南麓变成了一座喷发的火山。积雪被炸飞,冻土被掀翻,无数残肢断臂伴随着泥土飞上天空。
“长生天发怒了!”
“是雷!是天雷!”
狼族士兵彻底炸了营。这种只闻巨响、不见敌人的攻击方式,击穿了这群蛮族对战争的认知底线。战马受惊狂奔,互相践踏,无数人在混乱中被踩成肉泥。
那名千夫长被气浪掀飞,摔在雪地上,刚想爬起来,一只沉重的铁靴就踩在了他的胸口。
咔嚓。
胸骨粉碎。
铁牛拉下面甲,手中的混铁棍还在滴着红白之物。
“这一棍,是替黑石村那个小孩打的。”
铁牛闷哼一声,铁棍再次落下,将千夫长的脑袋砸进了脖腔里。
“铁浮屠!凿穿他们!”
周辰拔刀,指向混乱的狼族大营,“别省力气,给老子往死里砸!”
五十尊钢铁怪兽迈开步子,冲进了这片混乱的屠宰场。他们不需要结阵,因为此刻的狼族已经是一盘散沙。任何试图反抗的弯刀砍在板甲上都是徒劳,而铁浮屠的每一次挥击,都是毁灭性的。
而在侧翼,穆青寒率领的三千黑狼卫早已换上了狼族的战马。
“射!”
穆青寒一声令下,三千支弩箭借着风势,扑向那些试图逃窜的狼族士兵。
与此同时,断剑岭半山腰。
叶狂正带着最后的五千残兵准备决死冲锋。他听到了山下的巨响,看到了狼族大营腾起的火光。
“这……这是什么动静?”
副将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难道是地龙翻身?”
“翻个屁!”
叶狂虽然没见过“没良心炮”,但他闻到了那股熟悉的硫磺味,更看到了狼族后阵的大乱。
“是援兵!是咱们的人!”
叶狂那张满是血污的脸上,突然绽放出一种近乎疯狂的狂喜。他举起手里卷刃的战刀,用尽全身力气嘶吼:
“弟兄们!有人来救咱们了!”
“狼崽子的屁股开花了!全军听令!给老子冲下去!咬死他们!”
“杀——!”
原本已经心存死志的五千镇北军,此刻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求生的本能和复仇的欲望交织在一起,化作一股不可阻挡的洪流,从山上倾泻而下。
腹背受敌。
狼族的三万大军虽然骁勇,但在这种黑夜炸营、前后夹击的情况下,指挥系统彻底瘫痪。
狼族主帅还没来得及组织反击,就被一颗流弹——也就是一个炸药包,在帅帐旁引爆。虽然没炸死他,但巨大的震荡波让他当场昏迷,七窍流血。
失去指挥的狼群,就是一群丧家之犬。
不知道是谁先调转马头开始逃跑,恐惧瞬间传染了全军。
“败了!败了!”
数万狼族骑兵丢盔弃甲,向着两翼的深山里溃逃。
周辰没有下令追击。
穷寇莫追,尤其是夜战。他的兵力太少,一旦分散进入深山,容易被反咬一口。
“打扫战场!补刀!”
周辰勒住战马,看着遍地的尸骸和还在燃烧的帐篷,神色冷峻,“不管是死的活的,只要是狼族,全部砍头。把脑袋堆在路边。”
“又是京观?”铁牛问。
“对,京观。”周辰冷冷道,“他们喜欢看,我就让他们看个够。”
这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山上冲下来。
叶狂骑着那匹赤红色的战马,一路撞开乱兵,冲到了周辰面前。
他浑身是伤,铠甲破碎,一只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看起来狼狈不堪。但他手里的刀依旧握得死紧。
叶狂勒马,独眼死死盯着周辰。
周辰也看着他,横刀归鞘,神色淡然。
两人对视了足足三息。
“周辰?”
叶狂声音嘶哑,像是在吞炭,“你他娘的……不是在青州府当土皇帝吗?怎么跑这儿来了?”
“青州府太小,装不下我。”
周辰从马鞍旁解下一个酒囊,扔了过去,“而且,我听说有人要把脑袋寄存在我这儿。我怕你死了,没人来取,就只好给你送过来了。”
叶狂接住酒囊,拔开塞子,仰头猛灌了一大口。
烈酒入喉,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
“好酒!真他娘的烈!”
叶狂抹了一把嘴,突然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哐当。
战刀插在雪地上。
“周辰,以前的事,老子不提了。这一仗,是你救了老子,救了这五千弟兄。”
叶狂抬起头,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轻蔑与狂傲,只有一种纯粹的敬重,“从今往后,这条命是你的。你指哪,老子砍哪。哪怕是砍皇帝老儿,老子也不眨眼!”
周围的镇北军残兵见状,纷纷丢下兵器,齐刷刷跪了一地。
“谢周将军救命之恩!”
声浪盖过了风雪。
周辰看着跪在面前的这位“人屠”,心中并未有太多的波澜。
收服叶狂,只是第一步。
“起来吧。”
周辰策马越过他,目光投向更北方的黑暗深处,“命留着。狼族的主力还没死绝,镇北关还在他们手里。你的刀,还得接着砍。”
“去把你的兵整顿好。半个时辰后,我们开会。”
“商量一下,怎么把这十万狼崽子,全部埋在北境的雪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