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级战列舰进入港口。
接驳廊桥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带着金属味的寒气扑面而来,让人鼻腔一阵刺痛。
展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个足以容纳数十艘这种战列舰的庞大机库。
面是暗沉的金属灰,被穹顶的白炽灯带照得泛起微弱的反光。
一队队身穿橙色后勤的工程队们开始对这艘战舰进行例行检修。
空气里只有巡逻士兵靴子敲击地面的回声,和远处机械臂运转时低沉的嗡鸣。
赵龙赵虎和豹哥跟在人群中,再一次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
太空中远眺夜都,惊叹于它的宏伟。
那么此刻身处其中,感受到的便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压迫感。
这是一个由钢铁、秩序和纪律构筑的国度。
萝瑟妮拉走在最前面,黑色制服笔挺,银翼徽章在胸口闪着冷光。
很快,一队士兵走来,为首的军官面无表情地对萝瑟妮拉行了个军礼:“萝瑟妮拉少校,卡威治上将以及军事委员会正在等您述职。”
“带路。”萝瑟妮拉淡淡地回应。
......
夜都,A-7区,上层官邸。
奢华的房间内,瓦伦丁来回踱步,上校制服的衣领被他扯得松垮,肩章歪斜。
“父亲,萝瑟妮拉真的背叛了银翼。”
瓦伦丁猛地转身,双手撑在桌上,青筋暴起。
“150亿星币的货柜,全是空的!她在演戏,她在耍我们,耍我们整个银翼!”
“信我啊...!”
卡尔霍恩·阿诺德,银翼创立者的后裔,现任最高委员会后勤委员长。
短灰发,面容沉静,只是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平静地落在暴怒的儿子身上。
“瓦伦丁,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要说。”
阿诺德瞥了他一眼,吹了吹茶水的热气,慢条斯理地开口,“况且...你不是赢了吗?”
“赢?”
瓦伦丁气得笑出声:“可我什么都没得到!那本该是我的战利品!是补充舰队损耗、扩大军备的资金!现在全没了!”
阿诺德放下茶杯,抬眼看着他,深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一丝波澜:“你摧毁了新巴别塔的守备力量,这是一份实打实的功绩。至于那笔钱....它从一开始就不属于你,而是属于银翼。”
“可现在它哪儿也不属于了!”
“安静。”
阿诺德的声音沉了下来。
不重,但瓦伦丁后面的话卡在喉咙里,再也说不出来。
房间里安静了几秒。
“我知道...你说的可能是真的,我也愿意相信你的判断。”
阿诺德站起来,走到舷窗前,
“但光我相信没有用,你得让委员会相信,他们只认证据和战报。”
瓦伦丁张了张嘴,脸涨得通红。
他没证据,全凭多年打游击的感觉。
挺扯淡,但瓦伦丁不知为何,坚信无疑。
“不甘心?”
阿诺德背对着他,窗外是夜都庞大的内部空港,无数战舰在预设航道上穿梭。
“你以为,坐在我这个位置,凭的是好恶和情绪吗?”
他转过身,阴影落在脸上,“萝瑟妮拉是卡威治的人,高级情报官。”
“动她,就是动卡威治经营了数十年的63星区基本盘。”
“后果有想过吗?”
瓦伦丁僵住了。
“有时候,人心,比一地一城的得失更加重要。”
阿诺德指向窗外,“看看外面。”
瓦伦丁下意识地望去。
此刻在父亲的指引下,终于看清了藏在黑暗中的一抹细节——
“这.....”他瞳孔放大,声音都变了。
“嘘。”
阿诺德示意他噤声。
“卡威治上将被最高军事会议全票推举为先锋统帅。”
他走回书桌后,“银翼所有资源都在向他倾斜。未来三个月,我们能不能打出前所未有的破局之战,全看他。”
“这种时候,你却跟我说,要给卡威治的人使绊子?”
阿诺德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别说你丢了150亿,就算你夺得了1500亿....在它面前,都不算什么。”他指向舷窗之外。
他抬起手,指向窗外。
“就连总委员长阁下,现在也得给卡威治让路。”
“这是我们银翼的集体意志。”
瓦伦丁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战报上,萝瑟妮拉帮了你,让你赢了新巴别塔。”
阿诺德靠在沙发上,重新端起茶杯,轻轻吹开氤氲的热气。
“这是一份实打实的功绩。”
他停顿了一下,抬起眼皮,斜了瓦伦丁一眼,眼中泛起冷光。
“而战报上的你,是什么样子?”
这一眼,让瓦伦丁脊背瞬间窜起一股寒意,仿佛被无形的针扎透。
“轻敌,自大,愚蠢。”
阿诺德一字一顿,每个词都重重地砸在瓦伦丁的心上,“无限级目标给你的教训,这么快就忘了?”
“不敢!”
瓦伦丁猛地一个激灵,猛地躬身,额头沁出细密的冷汗,“父亲,我日夜都在自省,不敢忘!”
那场惨败,游击舰队灰飞烟灭的噩梦,简直是他毕生挥之不去的梦魇。
甚至直接让银翼立刻选择放弃,避而不及。
父亲此刻提起,无异于将他尚未愈合的伤疤再次血淋淋地揭开。
“哼。”
阿诺德喝了口茶,没再说话。
房间里安静得可怕。
瓦伦丁感觉呼吸都困难,这种压力比面对千军万马还要重。
良久,阿诺德才再次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平稳,但听起来很遥远。
“反正,你也大了,有自己的想法,是好事。”
他放下茶杯,说出的话却让瓦伦丁如坠冰窟。
“但,自己找死,别怨我没有提醒你。”
瓦伦丁浑身一颤,猛地抬头,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恐惧。
父亲这句话里的意思太重了,重到他无法承受。
阿诺德没有看他,继续说,语气就像在交代一件很普通的公事:
“你听清楚。”
“我首先是银翼的后勤委员长。”
“其次....才是你的父亲。”
“你要是在这个时候制造内讧,动摇军心......”
阿诺德转过头,那双灰色的眼睛里没有任何温度,只有属于银翼最高委员那般不容违抗的绝对威严。
他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死。”
“......”
瓦伦丁僵在原地。
所有的不甘、愤怒、委屈,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明白了。
父亲根本就没有商量或者训斥的意思。
这是最后通牒。
他看着父亲重新低头处理文件的背影,那个背影稳得像山,也冷得像山。
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与父亲之间隔着的,不仅是权位的差距,更是对“代价”一词理解的天渊之别。
他深深吸了口气,把所有情绪都压下去,低下头。
“是,父亲。我...明白了。”
阿诺德没有回应。
瓦伦丁再次躬身行礼,转身离开房间。
门轻轻合上。
阿诺德抬起头,视线投向窗外,目光深邃复杂。
他能帮瓦伦丁一时,帮不了一辈子。
瓦伦丁的能力确实非常出色,但同样——骄兵必败。
从茱昂贝开始,dt77游击舰队全军覆没,给了他不能接受的打击。
所以他和卡威治商量,让瓦伦丁在新巴别塔挽回损失。
那个金库,从一开始就不是银翼的主要目的。
有些路,必须自己走。
有些跟头,必须自己栽。
他能做的,就是在悬崖边,拉紧最后的缰绳。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
至于未来是一路坦途,还是粉身碎骨。
就看瓦伦丁自己了。
阿诺德收回视线,重新翻开桌上的文件。
文件上是卡威治提交的作战计划,密密麻麻的战术标注和资源调配表。
他拿起笔,在某一行批注旁画了个圈。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急。
然后是敲门声。
“委员长阁下!刚来的最高机密!关于盟军众星联合的紧急资源通道调度!”书桌上,传来传令兵的声音。
阿诺德手上的笔停住了。
“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