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市集喧嚣,人流如织。
然而在“疑难义诊”的布幡之下,空气却仿佛凝固了。
丹盟迎仙镇分舵执事陈渊倨傲的话语如同冰水泼洒,让原本因神医之名而汇聚的热烈气氛骤然降温。
几名气息彪悍的随从呈合围之势上前,目光不善地盯着端坐桌后的凌煅(林凡),灵力隐而不发,却带着明显的压迫感。
周围求医的修士们下意识地后退,让出一片空地,脸上写满了担忧与畏惧。
丹盟积威已久,在这迎仙镇,便是天。
苏药瑶(林瑶)站在凌煅身侧,眼神微冷,体内冰系灵力悄然流转,袖中手指已扣住了一枚寒气森森的符箓。
她虽知凌煅实力,但丹盟公然发难,仍让她心生警惕。
就在那几名随从的手即将触碰到凌煅衣襟的刹那——
“且慢。”
凌煅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让那几名随从的动作不由自主地一顿。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迎上陈渊那充满挑衅与审视的视线,脸上不见丝毫慌乱,反而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疑惑:
“陈执事说有人举报?却不知举报者何人?所举报的‘无证行医’、‘滥用不明手段’、‘扰乱丹道秩序’,具体所指又是什么?”
他语气平和,仿佛真的只是在请教问题,而非面对责难。
“在下与道侣游历至此,见此地多有修士为伤病所困,心生不忍,故设此义诊,分文不取,只为略尽绵力,解除病痛。
所用之法,皆为正统丹理推演而来,何来‘不明手段’之说?至于‘扰乱秩序’……”
他环视了一圈周围面露感激之色的求医者,微微一笑,
“在下愚见,丹道之本,在于济世救人。若能多救一人,多解一痛,这秩序,乱一乱,或许也非坏事?”
这一番话,不卑不亢,条理清晰,更是将自身置于“济世救人”的道德高地,反而将陈渊的指控衬得有些无理取闹。
周围人群中顿时响起一阵低低的附和声。
“林神医说得对啊!他治病又不收钱,怎么就扰乱秩序了?”
“就是!丹盟治不好的病,林神医能治,难道还有错了?”
“我看是丹盟觉得脸上无光,故意来找茬的吧!”
议论声虽小,却清晰地钻入陈渊耳中,让他脸色瞬间变得难看。
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言辞如此犀利,三言两语就煽动了围观者的情绪。
“巧舌如簧!”
陈渊怒斥一声,强行压下心中的一丝不安,色厉内荏地道,
“丹道秩序,岂容你一个来历不明的散修置喙!你说正统便是正统?我丹盟执掌云煌丹道千年,定下的规矩就是铁律!
没有丹盟认证的丹师令牌,便是无证行医!至于你用何手段……”
他冷哼一声,指着方才被凌煅治好腐骨瘴的老者,
“那般严重的腐骨瘴,不用三阶生肌续骨丹,仅凭区区控火之术便能治愈?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若非邪术,便是你身上怀有异宝!识相的,乖乖跟我们回去,交出异宝,或许还能从轻发落!”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真实目的暴露了出来——他根本不信凌煅是靠自身本事,而是认定他身怀能够快速治愈顽疾的异宝,想要借机夺宝!
凌煅眼底闪过一丝了然与讥诮。
果然如此。
他尚未说话,那被治愈的老者却激动地站出来,大声道:
“陈执事!你休要血口喷人!林神医乃是用精妙绝伦的控火之术为老朽驱毒生肌,老朽亲身感受,绝无虚假!
更没有什么异宝!你身为丹盟执事,不思治病救人,反而在此污蔑神医,是何道理?!”
“放肆!”
陈渊被当众顶撞,恼羞成怒,筑基圆满的灵压猛地爆发开来,试图震慑老者与众人,
“老东西,这里哪有你说话的份!再敢多言,以同罪论处!”
强大的灵压让老者呼吸一窒,脸色发白,但他依旧倔强地站着,不肯退后。
凌煅轻轻拍了拍老者的肩膀,一股温和的力量渡入,瞬间化解了陈渊的灵压压迫。
他上前一步,将老者护在身后,目光重新落在陈渊身上,那平静的眼神深处,终于带上了一丝冷意。
“陈执事既然不信在下的医术,又认定身怀异宝……”
凌煅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不如,我们打个赌如何?”
第二节
“打赌?”陈渊一愣,随即嗤笑,
“你一个待罪之人,有什么资格与本执事打赌?”
“就赌陈执事你,身上也有‘病’。”
凌煅语出惊人。
“胡说八道!”陈渊脸色一沉,
“本执事身体康健,灵力充盈,何病之有?!”
周围众人也纷纷露出疑惑之色,陈渊气息旺盛,面色红润,怎么看也不像有病之人。
凌煅却不慌不忙,目光如炬,仿佛能穿透表象,直视本源:
“陈执事是否时常感觉,子夜时分,丹田偏左三寸之处,有隐痛如针刺,虽不剧烈,却缠绵难去?
运转火系功法时,灵力流经‘曲垣’、‘天宗’二穴,偶有滞涩之感?而且,近半年来,修为进展缓慢,甚至隐隐有倒退之象?”
他每说一句,陈渊的脸色就变一分!
等到凌煅说完,陈渊已是脸色煞白,额角见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
凌煅所说,分毫不差!这正是他修炼家传功法《烈阳诀》出岔,导致的隐疾!
此疾极为隐秘,他寻访过多位丹师,甚至分舵的几位金丹客卿都看不出所以然,只说是功法磨合问题,让他慢慢调养。
却没想到,竟被这个看似普通的散修,一眼看穿,而且说得如此精准!
“你……你如何得知?!”
陈渊声音干涩,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颤抖。这隐疾是他最大的秘密,关乎他的道途,若被外人知晓,后果不堪设想。
凌煅淡然一笑:
“丹道望闻问切,望气之术不过是基础。
陈执事肝火过旺,肾水略有亏虚,加之修炼的应是某种刚猛的火系功法,急于求成,导致火灵之力郁结于少阳经脉,伤及丹田本源。
若不及早疏导,不出三年,轻则修为尽废,重则……火毒攻心,性命难保。”
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锤,敲打在陈渊心头!
陈渊浑身剧震,脸上血色尽褪。
三年!修为尽废!火毒攻心!
这些字眼如同噩梦,让他瞬间失去了所有的镇定与傲慢。
“你……你可能治?”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带着一丝哀求地问道。
什么异宝,什么抓人,早已被他抛到九霄云外。
与自身的道途和性命相比,那些都不重要了!
凌煅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反问道:
“现在,陈执事还认为在下是‘无证行医’,用的是‘不明手段’吗?”
陈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半晌,才艰难地挤出一句话:
“是……是陈某眼拙,冒犯了林神医!
还请……还请神医恕罪!”
说着,竟对着凌煅深深鞠了一躬!
这一幕,让所有人都惊呆了!
方才还气势汹汹、要抓人夺宝的丹盟执事,转眼间竟对着“骗子神医”躬身道歉?!
这反转来得太快,太戏剧性!
那几名随从也傻了眼,不知所措地站在那里。
凌煅坦然受了这一礼,这才缓缓道:
“陈执事既然信了在下的医术,那这赌约,便算在下赢了。”
“赢了,赢了!自然是神医赢了!”
陈渊连忙道,态度恭敬无比,
“不知神医,要何赌注?”
他现在只关心自己的隐疾。
凌煅目光扫过周围目瞪口呆的众人,最后落在陈渊身上,声音清朗,传遍整个市集:
“赌注很简单。
第一,请陈执事收回之前所有不实指控,并向在场诸位澄清,我林凡行医,靠的是丹道修为,而非邪术异宝。”
“没问题!绝对没问题!”
陈渊满口答应。
“第二,”凌煅继续道,“
我这义诊,还要在此地开设三日。还请陈执事行个方便,莫要再让人来打扰。”
“神医放心!有陈某在,绝无人敢来生事!”陈渊拍着胸脯保证。
“至于第三……”
凌煅看着陈渊那紧张期待的眼神,微微一笑,
“陈执事的隐疾,在下可以治。
不过,需要一些特殊的药材配合。”
“神医需要什么药材?尽管开口!陈某必定尽力寻来!”陈渊急切道。
凌煅却摇了摇头:
“药材不难寻,只是处理起来颇为麻烦。这样吧,今日义诊结束后,请陈执事来我住处一趟,我为你详细诊治。”
他并非圣母,陈渊之前的态度恶劣,他本可袖手旁观。
但一来,借此机会彻底压下这场风波,并震慑其他潜在找茬者,更为有利;
二来,陈渊毕竟是丹盟执事,若能将其“治愈”,或许能成为一枚安插在丹盟底层的不错棋子,至少能提供一些有用的信息。
陈渊闻言,大喜过望,连连道谢:
“多谢神医!多谢神医!陈某必定准时前往!”
一场剑拔弩张的冲突,就以这种谁也没料到的方式,烟消云散。
看着陈渊带着手下,态度恭敬地退走,周围的人群在短暂的寂静后,爆发出热烈的欢呼和赞誉!
“林神医!真乃神人也!”
“连丹盟执事的隐疾都能一眼看穿,医术通神啊!”
“有林神医在,是我等散修之福!”
经此一事,“林凡”神医之名,不再仅仅局限于底层修士和疑难杂症患者,更是以一种强势的姿态,进入了迎仙镇各方势力的视野。
所有人都明白,这位看似平凡的散修,拥有着足以让丹盟执事都低头折服的惊人丹道造诣!
苏药瑶看着身旁气度从容的凌煅,眼中异彩连连。
她深知,凌煅此举,不仅化解了危机,更是一次极其漂亮的舆论反击和势力渗透的开始。
凌煅感受着周围炽热的目光,心中古井无波。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义诊,这把插入丹盟垄断壁垒的软刀子,已经初显锋芒。
第三节
傍晚,义诊结束。
凌煅与苏药瑶回到云来居客栈。
不多时,陈渊便如约而至,态度比白天更加恭敬,甚至带着几分谄媚。
房间内,凌煅布下隔音禁制。
“林神医,您看我这隐疾……”陈
渊搓着手,小心翼翼地问道。
凌煅示意他坐下,再次以神识仔细探查了一番,确认了自己的判断。
“陈执事修炼的《烈阳诀》,刚猛有余,柔韧不足。
你急于突破金丹,强行冲击瓶颈,导致心火过盛,灼伤少阳经脉,火毒郁结,反噬丹田。寻常丹药,要么药力不足,无法化解郁结之火毒;
要么属性相冲,反而加重伤势。”
陈渊听得连连点头,冷汗直流:
“神医明鉴!正是如此!
那……那该如何是好?”
凌煅沉吟片刻,道:
“化解不难,需以水润之木,疏导郁结,抚平心火。我开一剂药方,你按方抓药,三碗水煎成一碗,每日子时服用,连服七日。
同时,我需以金针渡穴之术,辅以特殊手法,为你疏导经脉,拔除火毒。”
说着,他取出一枚空白玉简,以神识刻录下一份药方。
药方上的药材并不算特别珍贵,大多是一二阶的普通灵草,但搭配却极为精妙,甚至有些违背常规丹理,正是凌煅“噬疑”理念的体现——于平凡中见神奇。
陈渊接过玉简,神识一扫,虽然看不懂其中奥妙,但见药材普通,心中稍定,连忙道谢。
“现在,我先为你进行一次金针疏导。”
凌煅取出一个针囊,里面是数十根长短不一、闪烁着淡金色泽的细针——这是他闲暇时用普通金属熔炼,再以丹心琉璃火简单淬炼而成,并非什么法宝,但传导他精纯的火灵之力效果极佳。
他让陈渊褪去上衣,露出精壮的上身。
随即,出手如电,一根根金针精准地刺入陈渊背部的诸多要穴,尤其是那郁结的少阳经脉附近。
在金针刺入的瞬间,凌煅指尖暗金色的丹心琉璃火(极度收敛后)顺着金针渡入,如同最灵巧的工匠,开始梳理那些纠缠、灼热的火毒。
火毒在遇到更高层次的混沌火种之力时,如同遇到了克星,迅速被安抚、分解、炼化。
陈渊只觉背部先是一阵刺痛,随即一股温和却浩瀚的力量涌入经脉,那纠缠他许久的灼痛与滞涩感,竟如同春阳化雪般迅速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通畅与舒泰!
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停滞已久的修为壁垒,似乎都隐隐有所松动!
“唔……”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舒适的呻吟,脸上露出狂喜之色。
凌煅手法极快,约莫一炷香后,便收针回囊。
“第一次疏导已完成。你体内的火毒已被化去三成。
按方服药,七日后再来一次,当可痊愈。届时,你突破金丹的障碍,也将扫除大半。”
凌煅平静地说道,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陈渊感受着体内明显的变化,激动得浑身发抖,“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神医再造之恩,陈渊没齿难忘!日后但有所命,陈某万死不辞!”
凌煅虚手一扶:“陈执事请起。医者本分而已。不过,在下确有一事相询。”
“神医请讲!陈某知无不言,言无不尽!”陈渊连忙道。
“关于万丹大典,”凌煅看着他,
“除了打丹擂和宗师举荐,可还有其他途径,能让我这等散修,获得参与资格?”
陈渊闻言,沉吟片刻,道:
“不瞒神医,常规途径确实只有那几种。不过……若是能立下对丹盟,或者对整个中州丹道有特殊贡献的功劳,经由三位以上分舵主联名保举,或是一位总部长老特批,也有可能获得资格。”
“特殊贡献?”凌煅心中一动。
“比如,献上某种失传的古丹丹方,或是解决某个困扰丹盟已久的丹道难题,又或者……在对抗与丹盟敌对的势力中,立下大功。”陈渊解释道,随即压低声音,
“近期,倒真有一件事,或许是个机会……”
第四节
“哦?何事?”凌煅不动声色地问道。
陈渊看了看四周,确认隔音禁制完好,这才低声道:
“神医可知,与我丹盟并称中州三大势力的‘天机阁’与‘御兽宗’?”
凌煅点头,这些基础信息他早已从苏药瑶处得知。
天机阁精研阵法、符箓、推演天机;
御兽宗则擅长驯养、驾驭各类妖兽。三大势力彼此合作,也互有竞争。
“月余之后,在三大势力交界处的‘坠龙渊’,将有一处上古秘境‘药皇遗府’开启。”
陈渊声音更低了,
“据说,那是上古一位号称‘药皇’的大能遗留的洞府,里面不仅有无数珍稀药材,更可能藏有这位药皇的丹道传承!”
药皇遗府?凌煅与旁边的苏药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这与获得大典资格有何关联?”凌煅问道。
“关联大了!”陈渊道,
“这药皇遗府每次开启,都只能容纳有限人数进入,而且对修为有所限制,最高不得超过金丹期。
三大势力为了争夺进入名额和里面的资源,每次都会进行一番明争暗斗。
最终会通过一场‘丹武试炼’来决定名额分配。”
“丹武试炼?”
“不错。既考较丹道,也考较战力。因为遗府内不仅有丹道传承,也危机四伏。”
陈渊继续道,
“我们丹盟内部,为了选拔参与试炼的人才,会在各地分舵进行初步筛选。
若是能在分舵选拔中脱颖而出,代表丹盟参与此次试炼,并立下功劳,这绝对算得上是‘特殊贡献’!
届时,由分舵主上报,获得一个万丹大典的参与资格,易如反掌!”
他看向凌煅,眼中带着一丝热切:
“以林神医您的丹道修为,通过迎仙镇分舵的选拔,绝对是十拿九稳!
若是能在遗府中有所收获,那更是大功一件!”
凌煅沉吟起来。这确实是一条路径,而且听起来比打丹擂或者等待宗师赏识更为直接。
但同样,风险也不小。
参与丹盟内部的选拔,意味着要更深入地接触丹盟,暴露的风险增加。
而且那药皇遗府,必然汇聚了三大势力的精英,竞争激烈,危机四伏。
“此事,我需要考虑一二。”
凌煅没有立刻答应。
“应该的,应该的。”
陈渊连忙道,
“距离分舵选拔还有半月时间,神医可以慢慢考虑。
若是决定参加,陈某可以代为引荐!
我们分舵主求贤若渴,以神医之能,必定会受到重用!”
他又补充道:
“而且,据传这次药皇遗府中,可能有一种名为‘九窍玲珑心莲’的圣药即将成熟,此物对于滋养神魂、破除心魔有无上妙用,甚至对元婴、化神修士都大有裨益!若是能得到……”
九窍玲珑心莲?凌煅心中一动。
此物他曾在残炉传承的零碎信息中见过提及,确实是滋养神魂的圣品,对他修炼神识,甚至未来修复残炉,都可能有着意想不到的好处。
送走了千恩万谢的陈渊,房间内只剩下凌煅与苏药瑶。
“你觉得如何?”苏药瑶问道。
凌煅走到窗边,望着中州深邃的夜空,眼中光芒闪烁:
“风险与机遇并存。药皇遗府,九窍玲珑心莲……值得一搏。
而且,这也是一次近距离观察丹盟内部运作,以及与其他两大势力天才交锋的绝佳机会。”
他转过身,看着苏药瑶,语气坚定:
“这丹盟选拔,我们参加了!”
第五节
接下来的几日,凌煅的义诊依旧如火如荼地进行着。
有了陈渊的“背书”和前日的风波,“林凡”神医之名更是如日中天。
前来求医的人络绎不绝,甚至有不少来自周边城镇的修士慕名而来。
凌煅依旧秉持着“分文不取”的原则,但他开始有意识地筛选病人。
一些普通的伤势病症,他会指点他们去购买丹盟出品的相应低价丹药,或是传授一些简单的调理法门。
而将主要精力,放在那些真正被丹盟判定为“无药可救”或需要天价丹药的疑难杂症上。
他治病的手段也越发多样。有时是几味廉价草药的巧妙搭配;
有时是精准到毫巅的控火疏导;
有时甚至会当众将一些常见的低阶丹药,以特殊手法重新炼制,改变其药性,达到出人意料的效果。
他不再仅仅展示医术,更开始有意无意地传播一些与丹盟主流理论相悖,却又直指丹道本源的见解。
“丹药并非越贵越好,合适才是关键。”
“是药三分毒,关键在于平衡与疏导,而非强行压制。”
“丹道如厨道,食材(药材)固然重要,但火候(控火)与搭配(丹方)更是精髓。”
这些言论,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迎仙镇的修士圈中荡开层层涟漪。
许多底层修士开始反思,丹盟那套“高阶丹药解决一切”的理论,是否真的绝对正确?这位林神医的“野路子”,似乎真的蕴含着某种大道至简的真理。
凌煅的“噬疑”之道,便在这一次次的义诊与交谈中,如同润物无声的春雨,悄然渗透进许多人的心中。
当然,这也引起了丹盟内部一些有识之士的警惕和不满。
只是碍于陈渊的维护(陈渊隐疾有望治愈,对凌煅几乎是言听计从),以及凌煅那深不可测的“医术”,暂时无人敢再明目张胆地前来挑衅。
这一日,义诊接近尾声时,一位不寻常的客人来到了摊前。
这是一位身着素白长裙,面戴轻纱的女子。
她身姿窈窕,气息清冷,虽然看不清容貌,但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眸,却如同秋水寒星,深邃而明亮,带着一种洞察世事的智慧。她的修为,赫然达到了金丹初期!
她并未排队,只是静静地站在人群外围,观察着凌煅为人诊治,目光中带着审视与好奇。
凌煅早已注意到她,此女气息凝练,绝非普通散修,而且她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与丹盟修士迥异的药香,更类似草木自然之气。
当最后一位病人满意离去后,那白衣女子才缓步上前。
“阁下便是林凡,林神医?”
她的声音清越,如同玉石交击,带着一丝空灵之意。
“正是在下。姑娘是来看病,还是……”凌煅拱手道。
白衣女子微微摇头:“小女子并非来看病,只是听闻神医之名,特来一见。
观神医今日诊治数人,手法精妙,见解独到,尤以那‘化废为宝’,重炼回春丹解除火毒之术,更是令人叹为观止。
不知神医师承何处?”
凌煅心中微凛,此女眼力毒辣,竟然看出了他重炼废丹的核心奥妙。
他面上不动声色,淡然道:
“山野散修,偶得前人遗泽,不足挂齿。姑娘谬赞了。”
白衣女子似乎也不意外,轻声道:
“神医过谦了。不知神医,对那‘药皇遗府’,可有兴趣?”
凌煅眼神一凝,看向对方:
“姑娘此言何意?”
白衣女子取出一枚雕刻着繁复草木花纹的白色玉符,放在桌上:
“小女子白芷,来自‘百草谷’。
若神医有意探索遗府,或可凭此符,于三日后,至城西‘听雨轩’一叙。”
说完,她对着凌煅与苏药瑶微微颔首,便转身离去,身影几个闪烁,便消失在人群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百草谷?
凌煅与苏药瑶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惊讶。
百草谷,那是中州一个极为特殊的势力,不属三大势力任何一方,独立超然,以培育、研究天下灵植着称,与丹盟关系微妙,既有合作,也有竞争。
他们,竟然也找上门来了?
凌煅拿起那枚触手温润的白色玉符,感受着其中蕴含的勃勃生机与一道隐秘的印记,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弧度。
这中州的水,果然很深。
而他的义诊之举,似乎正将这潭水,搅动得越来越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