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名禁军统领带来的最后八个字在每个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不配为中原之主!”
曹操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张刚刚因为儿子平安而略有缓和的脸,此刻已经铁青一片,肌肉在微微抽搐,仿佛随时都会爆开。
郭嘉与诸葛亮对视一眼,心中皆是一沉。
来了。
最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孙绍的新政,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精准地切开了大宁王朝的旧疾。
而他曹操的效仿,却像是一柄笨拙的屠刀,在自己本就虚弱的身体上,胡乱地砍下了一块肉,顿时血流如注!
“呵……”
一声意义不明的轻笑,从曹操的喉咙深处发出。
他缓缓地,一字一顿地重复着那句话。
“不……配……为……中……原……之……主?”
“好!”
“好一个孔家!好一个衍圣公!”
“一群读圣贤书读到狗肚子里的伪君子!”
“朕效仿孙绍,开办学院,准许女子识字,他们不说话!”
“朕为了国力,忍辱负重,让他们用上香皂,他们也不说话!”
“现在,朕不过是想让天下有情人能成眷属,动了他们世家联姻的蛋糕,他们就跳出来了?就要反了?”
“就要说朕……不配为君?!”
曹操的胸膛剧烈起伏,双目赤红,那股被孙绍反复羞辱、被现实无情碾压的滔天怒火,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口。
他猛地转身,指着那名禁军统领。
“传朕旨意!调动青州大营!将曲阜给朕围起来!所有带头闹事者,无论身份,无论老幼,一律……”
“陛下!万万不可!”
一声急切的呼喊,打断了曹操那几近疯狂的命令。
诸葛亮一步跨出,躬身下拜,语气中满是焦急。
“陛下,孔家乃圣人之后,在天下士林之中一呼百应!您若此刻动用兵戈,杀一人,则天下儒生皆反!”
“届时,我大魏无需宁国来攻,便会自行分崩离析啊!”
诸葛亮的话,如同一盆冰水,让曹操那被怒火烧得发昏的头脑,稍微清醒了一丝。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可知道,不代表能接受!
“那又如何?!”曹操喘着粗气,嘶吼道,“难道就任由他们堵着州牧府,骂朕是蛮夷,骂朕不配为君吗?!”
“朕的脸面何在?大魏的国法何在?!”
郭嘉在此时,也缓缓走了出来。
他没有像诸葛亮那样急切劝谏,只是幽幽地叹了口气。
“陛下,杀了他们,简单。”
“可杀了他们,正好遂了孙绍的愿,也成就了他们‘为民请命’、‘冒死进谏’的忠烈之名。”
“到时候,史书上会写,陛下您是残暴不仁的昏君,而他们,是光照千古的圣贤。”
郭嘉的每一句话,都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在曹操最痛的地方。
昏君?
他曹操,扫平北方,一统中原,自认雄才大略不输历代任何一位开国之君!
到头来,却要背上一个昏君的骂名?
而那群只知道空谈阔论,于国于民没有半点功绩的腐儒,却要踩着他的尸骨,成就万世清名?
凭什么!
“我们不能让他们死。”
“还要让他们活得……不好受。”
曹操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郭嘉。
“奉孝,你有办法?”
“谈不上办法。”郭嘉摇了摇头,“只是一个不怎么光彩的念头。”
“说!”
“陛下,这群儒生,他们最大的武器是什么?”
他不等曹操回答,便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不是刀枪,不是兵马,而是他们占据的‘道德’高地,是他们手中那支能颠倒黑白的笔。”
“他们说您错了,天下人便觉得您错了。因为圣人的道理,是他们说了算。”
“所以,我们不能在兖州,用刀枪跟他们拼。我们要把他们,请到邺城来。”
请到邺城来?
曹操和诸葛亮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操作?
郭嘉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他独有的、洞察人心的狡黠。
“陛下可下一道旨意,言辞务必恳切,姿态务必放低。”
“就说,您推行新政,本意也是为了天下百姓,为了更好地诠释圣人教诲,让天下‘二姓之好’,家庭和睦。”
“但既然衍圣公与诸位大儒有疑虑,您作为天子,愿意洗耳恭听,给他们一个机会,也给自己一个机会。”
郭嘉顿了顿,眼中精光一闪,说出了整个计划的核心。
“陛下可邀请孔羡,以及由各州郡自行推举出的儒学代表,齐聚邺城!”
“就在这金銮殿上,当着文武百官的面,与陛下您,与我大魏的肱股之臣,公开辩论!”
“辩一辩,这‘婚仪三准’,究竟是祸国殃民的蛮夷之术,还是利国利民的千古良法!”
公开辩论?!
曹操的眼睛,瞬间亮了!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全新的大门,在自己面前缓缓打开。
诸葛亮也是抚掌赞叹,脸上满是兴奋。
“奉孝此计大妙!大妙啊!”
他上前一步,补充道:“陛下,辩论之事,我等需做万全准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