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位于首都金都的原总统府,如今已更名为“国家复兴最高指挥部”的庞大建筑群内,季博达的身影出现在指挥中心大厅的频率降低了,但他无处不在的意志,却通过加密的网络和忠诚的执行者,渗透到这个国家每一个重新定义的角落。
他的办公室宽敞、简洁,最大的装饰是一面巨大的电子沙盘,上面清晰地标注着金国全境的交通网络、资源分布和新划分的五大军区。没有了往日地图上错综复杂的敌对势力标记,取而代之的是代表卡桑加国防军(由原卡桑加民兵为核心扩编而成)控制区的、统一的深绿色。
“肃清不是终点,而是起点。”季博达在一次高级别军事会议上,对着台下肩章熠熠的将领们——半耳、狂龙、丧彪、老鼠、小红,以及新提拔的原中部、西部战区归附后表现优异的军官——沉声说道。他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遍寂静的会场,没有激昂的语调,只有不容置疑的冷静。
“过去一年,我们碾碎了所有公开的抵抗。但真正的挑战现在才开始。我们要建设的,不是另一个掠夺成性的军阀政府,而是一个能够自我维系、并不断强大的实体。”
他的部署清晰而冷酷:
· 半耳,坐镇资源最丰富的东部军区,首要任务不再是征战,而是确保钴、钽、钻石、黄金等战略矿脉的绝对安全与高效产出。他的部队与玛蒂娜麾下经过军事化管理的“国家资源开发公司”紧密合作,矿区周围建立了完善的防御工事和快速反应部队。任何试图盗采或破坏的行为,都会招致无情打击。
· 狂龙,驻守北部军区,面对布国等邻国。他的任务兼具防御与威慑。部队展开了高强度、现代化的边境攻防演练,新列装的装甲车和火炮不时在边境线附近进行实弹射击,明确传递着“勿谓言之不预”的信号。同时,他严格执行季博达的“边境贸易”政策,对合法商队提供保护,对任何形式的走私和武装渗透格杀勿论。
· 丧彪,执掌内部安全与快速反应部队,其麾下的“暗影”特种部队和各军区抽调的机动旅,构成了国家内部的“消防队”和“清道夫”。哪里有余孽匪帮冒头,哪里有小规模骚乱,丧彪的部队就会像手术刀一样精准抵达,以最高效(也通常是最血腥)的方式扑灭隐患。他的存在,是维持内部秩序最直接的保障。
· 老鼠,负责首都军区及中央训练司令部。他的四师老兵成为训练新兵的骨干,在全国设立的几个大型新兵训练营里,灌输着对季博达的个人崇拜、对国家统一的认同,以及严格的军事纪律。同时,他整合了原政府军的后勤体系,建立了统一的补给网络。
· 小红,统领战略预备队及工程兵部队。她的部队不仅是最后的战略拳头,更化身为国家建设的重要力量。修复被战乱破坏的公路、桥梁,参与建设兵营和边防哨所,甚至在农忙时节协助大型国有农场进行抢收。
季博达的战略核心清晰可见:军队国家化、资源国有化、秩序绝对化。 军队不再是割据的工具,而是维护统一、保障资源、参与建设的国家机器。他通过牢牢掌控军队和资源,奠定了新政权的基石。
对于像原二师、现北部军区第三机械化步兵团团长“铁砧”这样的中层军官而言,这一年是充满挑战与机遇的。
起初,他们习惯了狂龙式的猛打猛冲,对于建设、布防、管理辖区等繁琐事务感到不适。“铁砧”曾向狂龙抱怨:“司令,整天对着地图和预算表,骨头都快生锈了!”狂龙的回答简单粗暴:“军长的命令,就是让你把这北大门焊死!焊不死,老子亲自来焊,顺便把你的卵蛋一起焊上!”
压力之下,“铁砧”不得不开始学习。他研究邻国军力部署,优化防御阵地配置,甚至要学会和玛蒂娜派来的文职人员为了预算和物资分配扯皮。他发现,这种“不流血”的战斗,其复杂程度丝毫不亚于战场冲锋。但他也看到了变化:部队装备得到了更新,士兵待遇稳定,更重要的是,他们守护的边境线后方,出现了久违的平静,甚至开始有商队敢于往来贸易。一种作为“守护者”而非“掠夺者”的微妙责任感,开始在一些军官心中萌芽。
而对于那些选择归顺并凭借能力获得留任或晋升的原政府军军官,如原中部战区一名因精通后勤管理而被老鼠重用的少校,这一年则是重塑价值观的一年。他见识了卡桑加体系的效率与冷酷——资源向能者倾斜,无能者被淘汰,腐败者被丧彪的人带走(通常意味着消失)。他必须摒弃过去混日子的心态,努力学习新标准,适应这种高度纪律化和结果导向的环境。尽管时有战战兢兢,但稳定的职位和实实在在的待遇,让他们逐渐接受了新的秩序。
对于成千上万的普通士兵,尤其是那些从投降部队整编而来的士兵,这一年的变化堪称天翻地覆。
在位于东方省的新兵训练营,教官(通常是卡桑加老兵)的吼声依旧,但内容已不同往日:
“记住!你们手里的枪,是为了保护金国的统一,保护你们的家人,保护地里的庄稼和山里的矿!不是为了让哪个长官发财!”
训练场上,除了战术动作,更多的是文化课学习,扫盲是基本要求,学习简单的法律条令和国防军士兵守则。
最实质的变化是军饷和待遇。他们不再领取形同废纸的货币,而是每周发放实实在在的食物包:玉米粉、木薯、豆子、盐,偶尔还有罐头肉或鱼。军装、靴子定期换发,受伤能得到基本救治。这种“吃饱穿暖”的基本保障,对于曾经挣扎在生存线上的士兵而言,具有难以想象的凝聚力。
一位来自原西部战区、现在北部军区服役的名叫卡洛的士兵在给家里的信中写道:“……阿妈,我现在每天都能吃饱。长官虽然很凶,但他和我们吃的一样,也不会随便打人。我们在这里修路,长官说路修好了,你种的香蕉就能卖到更远的地方……我觉得,现在当兵,像个人了。”
尽管训练艰苦,纪律严苛,偶尔还需要参与清剿残余匪帮的战斗(伤亡依然存在),但一种初步的“国家军人”身份认同,开始在基层士兵中缓慢建立。他们守护的,似乎不再是一个虚无缥缈的口号,而是一个能让他们和家人活下去、甚至可能活得更好的具体实体。
在金都、卢本巴希、基桑加尼等主要城市,变化是直观而矛盾的。
首先感受到的是秩序。丧彪的内部安全部队,取代了以往腐败而低效的警察。街头犯罪率显着下降,持枪抢劫几乎绝迹。市场里虽然物资不算丰富,但强买强卖、收取保护费的现象消失了。夜晚的街道,人们敢在路灯下行走——只要不违反晚上10点后的宵禁。
道路被小红的工程兵部队修复,主要城市间的交通逐渐恢复。玛蒂娜主导的贸易体系,开始将一些基础生活物资(火柴、盐、廉价布料、简单药品)输入城市,虽然价格不菲,但至少有了稳定的来源。
然而,这种秩序带着铁血的印记。任何形式的公开抗议或政治集会都被严格禁止,对季博达或新政府的非议一旦被发现,相关人员会迅速消失。新闻媒体只剩下一个声音,那就是歌颂统一、歌颂领袖、报道生产建设成就。文化生活单调而压抑。
对于市民而言,这是一种复杂的感受。他们厌倦了无休止的混乱和恐惧,渴望和平与安全,新政权满足了这一点。但他们也失去了部分自由,生活在一种无形的压力之下。大多数市民选择沉默地适应,在秩序的框架下小心翼翼地经营自己的生活,对未来抱持着一种谨慎的观望态度。至少,孩子可以相对安全地去上学了(尽管教材内容已被统一修订),商人可以相对稳定地做生意了。
对于广袤农村和偏远部落的居民,这一年的冲击更为缓慢,却也更加深刻。
季博达推行的 “巡游医生”和“巡游学校” 制度,开始显现效果。虽然频率不高,但穿着统一制服、由士兵保护的医生和教师队伍的定期到来,成为了偏远地区与外部世界连接的重要纽带。
在赤道省的一个河边村落,老村长看着巡游医生为发烧的孩童打针,感慨地对聚集的村民说:“我活了六十年,经历了无数个‘大人物’,他们是第一个把医生送到我们面前的。” 尽管他们需要付出一些农产品作为报酬(实质上是税收的一种形式),但与失去亲人的痛苦相比,这显得微不足道。
巡游学校的教师在榕树下教孩子们认字、数数。虽然课程简单,却为封闭的村落打开了一扇窗。一些聪慧的青少年甚至被选拔出来,送到地区的集中学校接受进一步教育,这在他们祖辈看来是不可想象的。
同时,玛蒂娜的贸易网络也开始触及这些地区。村民们可以用自己种植的咖啡、棕榈油、或是采集的草药,换取他们急需的盐、铁器、煤油和药品。虽然交换比例由官方制定,存在剥削,但至少提供了一条将劳动转化为生活资料的稳定渠道,远胜于过去被各路武装随意劫掠。
当然,改变并非没有阻力。一些部落长老对权力的削弱感到不满,对统一推行的法律和习俗(如禁止部族仇杀)感到抵触。但任何试图反抗的苗头,都会招致丧彪部队迅捷而残酷的镇压。在见识了几次反抗者被连根拔起后,大多数部落选择了顺从。毕竟,新政权在拿走一些东西的同时,也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和实实在在的民生改善。
在重要的矿区和边境口岸,生活则是另一番景象。
矿区成了半军事化管理区。矿工们(很多是俘虏或招募的劳工)在武装士兵的监视下劳作,条件艰苦,但至少能获得食物和基本安全保障,死亡率相比帕帕时代显着下降。矿产出产被严格登记,统一运出,任何偷盗行为都会受到极刑处置。对于矿区周边的居民而言,虽然失去了私自采矿的可能,但也摆脱了被各路武装反复蹂躏的命运,生活反而有了一种畸形的稳定。
边境口岸,狂龙的士兵严格检查着每一辆过往车辆。合法贸易受到保护和鼓励,但走私,尤其是军火走私,一旦被发现,人货皆亡。边境地区的居民,逐渐习惯了这种高压下的秩序,并开始尝试利用合法的边境贸易改善生活。
脆弱的统一与未来的阴影同时存在。
一年的时间,季博达用铁腕和部分惠民的措施,在金国的废墟上,强行建立了一个高度集权、以军事力量和资源控制为根基的统一国家。
从军队的角度看,一支庞大而相对忠诚的国家军队已经初步成型,尽管内部仍存在派系磨合和思想转变的问题。从人民的角度看,绝大多数人在经历了长期的恐惧与混乱后,对这种“带血的秩序”表现出一定程度的接受,甚至感激。安全得到了基本保障,生存条件有了初步改善,希望的萌芽在废墟中悄然生长。
然而,这片统一的基石下,暗流依旧汹涌。高压统治积累的怨气,资源分配可能产生的新矛盾,外部势力可能的干预,以及季博达体系本身对个人绝对依赖所带来的继承风险……所有这些,都为未来的刚果金埋下了不确定的种子。
但无论如何,持续了数十年的分裂与混战,在这一年,被强行画上了一个休止符。季博达的名字,以征服者和重建者的双重身份,深深地刻入了金国的历史。他用一场席卷全国的钢铁风暴,为这个饱受创伤的国家,带来了一个充满争议、却不可否认的新时代——一个属于卡桑加,也属于他季博达的时代。这个时代刚刚开始,它的最终面貌,仍需时间来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