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199年冬,凛冽的北风卷着湿冷的寒意,掠过水面,扑打着两岸的山林。这支由孙策亲自率领的精锐水师,正利用江雾和夜色掩护,悄然溯江西进。
船队规模并不庞大,但皆是挑选出的快船艨艟,士卒更是百战余生的悍勇之辈。孙策站立在旗舰船头,金甲外罩着御寒的斗篷,目光如炬,凝视着前方朦胧的水道。他深知此战关乎大军未来的气运,只能胜,不能败。根据与刘备的密约,他们的船队得以安全通过柴桑等控制区,获得了宝贵的后勤补给点,这使得长途奔袭成为了可能。
江夏郡,地处荆州东部,以汉水为界,北接曹操控制的南阳郡,东邻扬州庐江郡,南濒长江,战略位置极其重要。郡治西陵,而军事重镇则在于扼守汉水入江口的沙羡。太守黄祖,乃是荆州牧刘表的亲信大将,坐镇江夏多年,麾下拥有荆州最强大的水军之一,舰船数千,士卒数万。然而,黄祖其人,虽资历深厚,却勇而寡谋,且倚仗刘表信任,日渐骄横,治军松弛。更关键的是,此刻荆州上下的注意力,都被周瑜在桂阳郡方向的猛烈佯攻所吸引,几乎无人料到,孙策的主力会如同天降神兵般出现在江夏水域。
十二月的长江,寒风刺骨。孙策军经过连续航行,终于逼近沙羡水域。探马回报,黄祖水军主力大部分停泊在沙羡附近的港湾内,因天气寒冷且认为前线无战事,戒备颇为松懈。
“天赐良机!”孙策眼中精光爆射,战意瞬间提升至顶点。他立刻召集麾下程普、韩当、黄盖、陈武、凌操、吕蒙等将领,部署作战计划。
“黄祖老贼,害我父亲!今日,便是报仇雪恨之时,亦是我江东儿郎扬威荆楚之机!”孙策的声音在寒冷的空气中激荡,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此战,有进无退!我当亲为先锋,直捣黄祖中军!”
老将黄盖进言:“主公,敌军船众,且沙羡水寨坚固,强攻恐损失巨大。近日北风甚紧,何不用火攻之策?”
孙策早有此意,闻言大喜:“公覆叔老成谋国,正合我意!”遂下令准备引火之物,改装数十艘轻舟,满载易燃的枯柴、鱼油,以布幔覆盖。
是夜,月黑风高,北风呼啸,正是火攻的绝佳时机。孙策命大军饱餐战饭,人衔枚,马裹蹄,船桨包裹厚布,借着风势与夜色,悄无声息地逼近沙羡水寨。
三更时分,江东军如同暗夜中潜行的猎豹,已然靠近荆州水军的外围警戒。或许是因为天气寒冷,或许是因为长久无战事滋生的麻痹,荆州军的哨船并未能及时发现这支致命的舰队。
“点火!”孙策见时机已到,猛地抽出佩剑,向前一挥,声如雷霆,瞬间划破了夜的寂静!
一声令下,数十艘火船如同脱缰的烈焰火马,借助强劲的北风,以惊人的速度冲向荆州水军密集停泊的船阵!船上的引火之物瞬间被点燃,火借风势,风助火威,顷刻间便化作一条条狂暴的火龙,狠狠地撞入了沙羡水寨!
“敌袭——!”
“火!大火!”
凄厉的警报声和惊恐的呼喊声在沙羡水寨中骤然响起,打破了夜的宁静。然而,一切都太晚了!
火龙肆虐,迅速引燃了彼此紧靠的荆州战船。木质结构的舰船在烈焰面前不堪一击,火势如同瘟疫般蔓延开来。江面被映照得如同白昼,浓烟滚滚,直冲云霄。荆州水军猝不及防,顿时陷入一片混乱。士卒们惊慌失措,有的试图砍断缆绳逃离,有的拼命泼水救火,有的则在烈焰中哭嚎挣扎,互相践踏,落水者不计其数。
“击鼓!进军!”孙策屹立船头,亲自抡起鼓槌,奋力敲击战鼓!咚咚咚——!雄浑激昂的战鼓声压过了混乱的喧嚣,激励着每一个江东子弟兵。
“杀!”
“为老主公报仇!”
“拿下江夏!”
程普、韩当、黄盖等老将身先士卒,率领主力战舰,紧随火船之后,如同利剑般插入混乱的荆州水军阵中。陈武、凌操、吕蒙等少壮派将领更是勇不可当,各自率领部众,跳帮夺船,逢人便砍,见船就烧。
沙羡水域,瞬间变成了修罗屠场。火光映照着刀光剑影,喊杀声、惨叫声、船只燃烧的爆裂声、落水者的呼救声交织在一起,奏响了一曲残酷的战争交响乐。
黄祖从睡梦中被亲卫叫醒,仓皇披甲出帐,看到眼前如同地狱般的景象,几乎魂飞魄散。他试图组织抵抗,但军队已彻底失控,命令无法传达。其麾下将领张硕、陈就等人在混乱中被江东军斩杀。眼见大势已去,黄祖在少数亲信部曲的拼死护卫下,舍弃了大部分军队和辎重,乘坐快船,狼狈不堪地向上游汉水方向逃窜,侥幸捡回一条性命。
这场沙羡之战,从火起至天明,持续了不到四个时辰,却彻底摧毁了黄祖经营多年的江夏水军主力。战果之辉煌,远超预期:焚毁、缴获黄祖麾下大小战船数千余艘;斩杀及淹死黄祖部下将士数以万计;江夏郡长江沿线的重要据点,包括沙羡在内,相继被孙策军攻占。黄祖一路溃逃,直至襄阳附近,才被刘表派兵接应,但其江夏太守的权威和实力,已荡然无存。
捷报以最快的速度传回豫章,也传到了密切关注战局的刘备耳中。
郯城州牧府内,刘备接到战报,慨然叹道:“孙伯符不愧为小霸王也!用兵如神,迅疾如风!江夏一下,荆州震动矣!”
他立刻按照约定,下令早已准备就绪的黄忠部、曹豹部与管承等人率领的水师,自柴桑等地出发,水陆并进,开赴豫章郡。孙策方面留守豫章的兵力本就不多,加之主力皆随孙策、周瑜行动,面对刘备军前来“接管”,几乎未作任何抵抗。黄忠、曹豹、管承等人顺利进驻南昌等要地,张贴安民告示,更换官吏,将豫章郡正式纳入刘备的统治体系。
而在江夏前线,孙策在取得沙羡大捷、初步控制江夏郡沿江地区后,并未急于向纵深推进,而是迅速巩固战果,清理战场,安抚降卒,修复被战火损坏的城防。同时,他传令仍在桂阳方向佯动的周瑜,即刻率领豫章的后续部队以及孙氏、周氏等将领的家眷,全部迁往江夏。
周瑜接到命令,迅速摆脱与桂阳守军的接触,率领庞大的迁徙队伍,乘船沿赣水北上,再转入长江,浩浩荡荡驶向新的根据地。站在船头,望着滚滚东去的长江和前方隐约可见的江夏城郭,周瑜俊朗的脸上神色复杂。他知道,拿下江夏只是第一步,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北方的曹操,西面的刘表,乃至东面的刘备,都不会坐视江东集团在此地真正扎根、壮大。未来的道路,依然充满了荆棘与变数。
然而,此刻的江夏,毕竟已经插上了“孙”字大旗。孙策以一场辉煌的胜利,宣告了江东势力正式介入荆州争霸的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