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了几句闲话,郭显将话题拉回到兴实学上来。
“臣妾觉得大将军这个想法很有道理,或许真能解决汉末的痼疾。桓灵时那么乱,以至于兴起党锢,与太学生议政有很大关系。那些人读了几十年书,却无法入仕,对朝廷怨言日深,一有事就诣阙上书,横议朝政,着实不妥。如果他们都能像诸葛亮夫妻这样做点实事,何至于如此。就算不做官,也是谋生之道。”
“就算是诸葛亮夫妻,也想做官呢。”袁熙叹息道。
他其实也看出来了,诸葛亮想做官,只是不方便说,只好由黄月英开口。
他承诺让诸葛亮去做县令,也是无奈之举。
其实他是非常希望诸葛亮能一心钻研技艺的。刘晔有书信来,盛赞诸葛亮的聪明,也指出了诸葛亮过于细致的性格缺点,觉得他不适合做官,更适合从事实学。
但是,诸葛亮自己不甘心实学,一心想做官,他也没办法。
就他而言,他是希望更多的年轻人去从事实学的。
从阿狸改进马镫开始,他就觉得技术重要。没有马镫,就发挥不出中原骑兵的突击优势,他想平定北疆也就没那么容易。
最典型的是大白登山之战,赵云以数百龙骑大破鲜卑万骑,没有马镫的助力,是不可能实现的。
开始学习曹操的兵法后,他又了解到了官渡之战时曹军用的霹雳车。
如果没有霹雳车击破袁军营中的箭楼,曹操可能也坚持不到乌巢之战。
到目前为止,他最熟悉的就是战争,而战争也非常依赖具体的技术。没有精良的甲胄、兵器,空谈兵法,只是取死之道。
郭显说道:“诸葛亮可以做县令、太守,黄月英还能做官?大将军可以让她去钻研技艺,到时候再像赏阿狸一样,赏她些财物、宅院就是了。”
“恐怕不行。”习秘表示了不同意见。“江夏黄氏又不缺钱,他们一家之所以在沔水侧筑庐而居,只是图个清闲。大将军真要是能封黄月英做官,倒真是能开风气之先。”
郭显瞥了习秘一眼,没说什么,只是神色有些不悦。
当着袁熙的面,习秘反驳她的观点,这是僭越。如果不是习秘已经成了亲,她甚至会怀疑习秘是在争宠。不得不说,楚子不知礼仪,比蛮夷强不到哪儿去。
袁熙倒是没在意。“你觉得封什么官好?”
习秘想了想,一时也想不出合适的官职来,只得转头看向郭显,这才发现郭显的脸色不是很好,顿时明白自己话太多了,连忙找补道:“夫人通晓典章制度,不如问夫人吧。”
郭显阴着脸,不说话。
袁熙也看出了异常,暗自苦笑。
郭显的自卑心理又发作了。
他只好将话题引向一旁的陌生少女。“她是谁啊?”
郭显不能不答,只好说道:“大将军恕罪,这是臣妾新招的侍女,姓步,字练师,是淮阴人。”
袁熙一愣。“姓步?”
“是的,她是步主记的族人,一起从江东归朝的。父母早亡,还有三个幼弟要抚养,只靠步主记的俸禄远远不足,臣妾见她懂事,就将她招到身边为伴,也算是积点阴德。”
袁熙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已经明白了郭显的意思。
做伴只是理由之一,郭显这是在为自己准备后路。万一她真的不能生,就将步练师献给他,将来步练师生下一儿半女,得了宠,郭显也有依靠。
女人么,想的无非这些。
袁熙问了步练师几句江东的情况,步练师一一作答。她的话不多,但语气温和,声音悦耳,说话也很有条理,让袁熙很满意。
——
南昌,孙权站在望楼上,看着城头的孙贲,恨得咬牙切齿。
他没想到孙贲不降叛了,还招引陈军,与他为敌。更没想到陈军会来得这么快,根本没给他时间强攻南昌城。
曹仁已经到达庐陵,孙辅投降。曹仁得到了孙辅的战船,正沿赣水而下,即将到达新淦,截断太史慈的退路,离南昌也只有两天的路程。
太史慈正在宜春阻击高览率领的陈军主力,根本不敢后撤。一旦让陈军主力突入豫章腹地,后果比曹仁杀到还要严重。
高览麾下有成建制的骑兵,对缺少骑兵的江东军来说,这将是灭顶之灾,根本无法正面对敌。
太史慈只能指望他派兵增援新淦,挡住曹仁,帮他守住后路。
但孙权根本没有兵力去守新淦,他现在最要紧的任务是回援柴桑,坚守柴桑,否则江东就完了。
荆州水军抓住了战机,突然出击,前突的别部司马吕蒙战败,已经投降了陈朝,被袁熙振为伏波校尉,眼下正与甘宁一道,进逼柴桑。蔡瑁也率领荆州水师主力即将赶到,仅凭柴桑的守军根本挡不住他们。
转眼间,形势就崩坏得不可收拾,比他出兵南昌之前还要糟糕。
要说不后悔,那是假的,但他打碎了牙,也只能往肚里咽,不能让人看出半分。
他已经能感觉到诸将的失望,他不擅战斗的印象怕是无法改变了。
胡综走上将台。“将军,柴桑紧急,不宜久留,迟则生变,还是尽快撤吧。守住柴桑,还有转机。”
“还能有什么转机呢?”孙权轻轻一声叹息。“曹仁、高览既可以顺势直逼湖口,也可以东行去会稽。有这两个家贼为向导,江东已经门户大开,无险可守。”
胡综舔了舔嘴唇,不知道该怎么劝孙权。他也清楚孙贲、孙辅降敌对江东的威胁有多大。这两个人不仅是最初追随孙坚起兵的将领,更是富春孙氏中举足轻重的大将。在孙坚不幸死后,一度曾是富春孙氏的代表。直到孙策横空出世,屡战屡胜,他们才交出兵权,听孙策号令。
现在么,孙权显然没有孙策那样的能力,也无法让他们俯首,他们宁愿投降,也不肯听孙权的命令。
江东的崩坏迫在眉睫,只是时间问题。
“伟则,你说我有什么对不起吕蒙的地方吗?他为何要引狼入室?”孙权幽幽说道。
胡综低下了头。“将军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只是形势所迫罢了,非战之罪。”
孙权目光一扫,寒声道:“你也觉得这是天意?”
胡综沉默不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