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览刚到洞庭湖,就接收了曹仁的急讯。
孙权出兵豫章,孙贲求援,镇南将军曹仁已率部出发,请右将军迅速进兵,以免贻误战机。
高览很不高兴,觉得曹仁没把他放在眼里,还故意恶心他。不仅擅自行事,而且反过来命令他,是可忍,孰不可忍?
庞统劝住了高览。
一是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曹仁作为镇南将军,本就有临机决断之权。语气不逊,只是感觉,不能当作罪名。就算告到大将军面前,将军你也不占理,反倒会被人觉得气量小,不能容人。
二是战机的确难得。如果因一点情绪耽误了平定江东的进程,将来如何面对大将军?
最后,曹仁率部驰援,冒了很大的风险。就算打赢了,他的损失也不少,将来只能对右将军俯首听命。他在前面开路,右将军长驱直入,何乐而不为?
高览听了大喜,对庞统刮目相看。
这时候,他才意识到袁熙为何要将庞统安排给他做参谋。
有没有谋士出主意,就是不一样。
高览随即做了三件事:一是亲率步骑离舟登岸,以最快的速度驰援曹仁;二是传令长沙太守张羡、桂阳太守赵范,选择合适的路线进兵,造成全面进攻豫章的态势,牵制江东军,让他们无法集中兵力阻止曹仁,或者围攻南昌;
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件,是将情况详细上报大将军府,让袁熙知道江南形势的变化,以及自己的应对。
我没有计较曹仁的不逊,反而给了最大的支持。将来要是出了什么事,可不是我的责任。
——
荀攸匆匆走进船舱,将刚刚收到了军报摆在袁熙面前。
袁熙推开面前的《王莽传》,拿起军报看了一眼,便招了招手。“取豫章舆图来。”
陪读的马谡、周不疑立刻放下手中的简册,从装舆图的箱子里找出豫章的舆图,挂在准备好的木架上,又将木架推到袁熙面前。
袁熙盯着舆图看了一会儿,问荀攸道:“子孝会碰到太史子义吗?”
“有可能,但不大。”
“为何这么说?”
“镇南将军紧急出兵,是为了驰援南昌。如果与太史子义纠结,贻误了战机,就没有出兵的必要了。所以,臣大胆揣测,他会分兵两路,一路向宜春,吸引太史子义的注意,一路向庐陵,与孙辅会师后,乘船而下,直逼南昌。”
“这么说,太史子义这块硬骨头,还是留给高伯瞻了?”
荀攸看看袁熙,欲言又止。
袁熙眼皮轻挑。“怎么,孤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荀攸离席,欠身一拜。“大将军言重了,臣岂敢。只是兵争唯胜,战机一旦出现,诸将应该考虑的只有如何取胜,而不是瞻前顾后,权衡再三,以至于贻误战机。大将军设身处地的想一想,有比这个方案更好的吗?”
袁熙想了好一会儿,点了点头。“你说得有理,抛却其他,仅就战事而言,曹子孝的举措可圈可点。”他欠了欠身。“可能是孤想得太多了,公达莫怪。”
荀攸悄悄吁了一口气。“大将军深谋远虑,想得多一点也是应该的。臣不敢怪罪大将军,更无怪罪之意,只是身为长史,有责任进言。若臣言语失当,还请大将军见谅。”
袁熙哈哈一笑,摆摆手,示意荀攸归座,又拍拍额头说道:“可能是这两天看《王莽传》的缘故,总觉得人心险恶,处处皆伪,看到谁要怀疑三分。”
他叹了一口气,十指交叉,置于腹前,仰起头,一声叹息。“公达,曹公当年也是如此吗?”
荀攸沉默了片刻。“曹公疑心虽重,但是能断,而且他有一个常人难以企及的优点,不求全,不责备,所以能败而不馁。”
袁熙若有所动,微微点头。“你说得有理,孤有点太追求完美了,好谋而无断。以前没遇到真正的对手,所以看不出问题。现在形势复杂了,难免见机迟,有可能会错过机会。”
荀攸惊讶地看着袁熙,随即说道:“自胜者强,大将军以武入道,还能如此谦逊,将来必能更进一步,内圣外王。”
袁熙连忙抬手打住。“公达,别说了,内圣外王可不是孤敢奢望的境界。你还是说说,除了右将军驰援之外,孤这里又能做些什么。”
“喏。”荀攸上前,指着舆图上的长江,一路滑了下去,最后在乌林停住。“孙权驻柴桑,必派前锋驻乌林,以为警戒。乌林与柴桑之间,相去何止四五百里,其间虽有水师,不足江东水师三成。孙权奔袭南昌,其主力自然随行。若能趁此机会,夺取乌林,再进逼樊口,我军北来舟师,可直接进入长江……”
袁熙看着地图,听荀攸讲完,觉得有理。
但他没有直接给出答复,而是让荀攸先退下,自己再考虑一下。
荀攸躬身而退。
袁熙对马谡、周不疑等人说道:“你们觉得荀长史的建议如何?”
马谡率先说道:“臣以为荀长史所言甚是。从襄阳来的物资,经夏口直入长江,毋须转道江陵,可以节省很多路途。再者,击破乌林,示以高下,孙权必然不敢再围攻南昌,只能退守柴桑。如此,豫章可有。”
周不疑也赞同马谡的看法,又做了一些补充。“建安四年冬,孙策犯荆州,大破江夏水师,江东水师因此轻视荆州水师,孙权才敢去攻南昌。若大将军派精锐前锋,以迅雷之势出击,可先声夺人,一举重创江东群丑信心,然后再拜降,或许不战而胜。”
年龄稍大一些的庞林、程晓惊讶不已,互相看了两眼,又不约而同的摇了摇头。
袁熙看得真切,笑道:“你们这是什么意思?”
程晓一声叹息。“大将军,左传云:惟楚有材。臣之前不以为然。今天看到这两个年轻楚子,才知道古人不我欺。二子有幸,能从大将军征战。大将军有幸,能得此二子为臣,平定江东指日可待,盛世可期。”
袁熙微微一笑,随即吩咐道:“召甘宁、苏飞来,该他们上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