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案头的文书还未收起,烛火在铜灯里跳了一下。我伸手拨了灯芯,目光落在刚送来的三份快报上。幽州、冀州、并州,皆报秋收已毕,花生亩产三石有余,田土松软,根瘤密布,来年可轮作小麦。
这作物是我从系统所得,原不产于中原。初时只在试验田试种,怕水土不服,也怕百姓不信。如今北地连片成田,收成可观,已是铁证。
我唤人取来《花生加工工艺》刻本,翻至压榨一章。此法需烘炒去壳,再以钢制螺旋压油机榨出油脂,残渣磨粉可成酱。工坊图纸早已备好,只待落地。
随从入内禀报农政司吏员已在外候见。我令其进屋,将三地收成数据摊开,指着涿郡与河间两地:“就在这两处设临时工坊,官督民办,优先雇本地农夫。”
吏员低头记下。
我又道:“花生易潮,不宜久存,更难远运。必须就地加工,油与酱制成后,分装陶坛,贴标南送。”
他应声退下。
不到两日,第一批成品便经快马送至成都。我亲自去了城南惠民食堂,见厨役正按法操作。花生炒香碾碎,加盐调匀,抹在蒸饼上,色泽微黄,气味醇厚。另有一锅青菜,用新榨花生油快炒,菜叶鲜亮,无黑烟升起。
当晨食开售,老幼围坐试吃。起初无人动筷,只盯着那盘酱看。一名孩童伸手蘸了一点,送入口中,随即抬头说:“甜的。”
人群松动,陆续有人尝试。饭后问及感受,多言“耐饿”“不腻”。一位老者道:“此物润口,比猪油顺喉。”
我命人将反馈录下,另派宣传吏赴市集张贴告示。图上画有花生植株、开花入土结果之态,旁注“北方新粮,养身佳品,润肺健脾,老少皆宜”。又在集市设摊,由退役炊兵现场制酱炒菜,任人品尝。
初时围观者多,购买者少。第三日,已有主妇提篮前来,买油带酱。一人说:“炒肉不冒黑烟,锅底也不糊。”另一人称:“孩子抹酱吃饼,一顿能吃两张。”
半月之内,十五州八十六县上报销售记录。油月出两千石,酱销三千坛,农户回款迅速,纷纷扩种。农政司报,今秋五万顷花生落地,来年可翻倍。
这一日我在书房整理数据,将种植面积、加工量、流通范围一一录入竹册,题名为《油料作物多元化实施报告》。写完最后一页,我静坐片刻,心中默念:任务当已完成。
脑中光幕忽闪。
【“油料作物多元化”任务已完成】
我未动声色。
片刻后,奖励显现——“地铁雏形图纸”与“隧道挖掘技术”。
我闭目片刻,再睁眼时已将画面调出细看。图纸上所绘为地下轨道运输系统,有车厢、站台、通风井、出入口布局,结构清晰。另一份为掘进方法,含支撑架设、土层应对、排水方案等要点。
此物非同小可。
若能在城中建此体系,人货分流,街面不再拥堵,军械调度更快,灾时疏散更稳。尤其成都地势低湿,雨季常涝,若通地下通道,可避水患。
我取出密匣,将图纸小心收起,置于书案右侧。随即提笔写下一道令文:“令城建司预勘成都地下土质。”
笔尖顿住。
此事须缓行。地铁需大量钢材、电力、人力,目前仅具雏形条件。风力发电尚在试点,蓄电池产量不足,照明都未能全覆,遑论驱动列车。但路要一步步走,事要一件件做。
眼下先探土质,再定走向,而后建立试段。将来或可连通府衙、军营、粮仓、工坊,形成核心网络。
我搁下笔,唤人进来。
“传话工部,本月钢铁配额中,划出三百斤专供新型模具制造,用途注明‘未来交通设备测试’。”
随从领命而去。
我起身走到窗前。天色阴沉,风卷着落叶掠过庭院。远处工坊的烟囱冒着白汽,几辆马车正驶出大门,车上堆满陶坛,封口贴着红标,写着“花生油”三字。
这些坛子将沿官道南下,送往江州、交州,甚至荆州边境。百姓会慢慢习惯这种新油,就像他们曾怀疑温室蔬菜,怀疑太阳能灶,最终却离不开。
变革从来不易,但只要见效,人心自转。
我回到案前,翻开农政司最新简报。有县令提议,在边郡推广花生与豆类轮作,以养地力。另有建议,将榨油余渣制成饲料,喂牛增膘。
我批了“准行”,又加一句:“令各郡上报试用情况,每季一报。”
正欲合卷,门外脚步声急促。
随从进来,手中捧着一封加急军情火漆简。
“汉中急报,昨日午时,一支运油车队遭山匪劫掠,押运士兵三人受伤,十坛花生酱损毁,其余被焚。”
我眉头一皱。
这并非大事,寻常盗匪而已。可背后意味不同。油料已成流通物资,有人盯上,便是其价值已被认可。若不护路,商路难通,民生受阻。
我提笔另写一道令。
“令沿途驿站增设巡骑,凡载粮油酱料之车,可申请兵士护送。费用由官府补贴三成。”
写完,交予随从。
他转身要走,又被我叫住。
“再传令机械工坊,即日起研发一种封闭式运输箱,铁皮包角,带锁扣,防砸防盗。样品五日内呈验。”
他点头退出。
屋内重归安静。
我盯着桌角那张地铁图纸看了一会儿。地下通道不仅能运人,也能运物资。若将来建成,军粮、油料、药品皆可在地下通行,不受天气、匪患、战乱影响。
但这一步还远。
眼下要做的,是让百姓吃得上油,让道路走得通车,让工坊不断产,让技术不停步。
我重新铺开一张纸,开始草拟《全国粮油流通保障草案》。第一条便是:凡涉及民生基础物资运输,官府须提供安全保障与政策支持。
写到一半,窗外雷声滚过。
雨落了下来,打在屋檐上发出密集声响。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随后归于平静。
我继续执笔书写。
灯火映在纸上,字迹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