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中部军粮霉变的消息还在案上压着,我盯着那行字许久。燃煤的锅炉日夜不停,可边郡远地,运煤不易。成都城里雾气渐重,百姓咳嗽声多了起来。温室能供菜,却供不了热。靠煤,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次日清晨,我去了工坊技术院。炉火未熄,匠人们正拆检蒸汽机的排烟管。黑灰积得厚,清理起来费力。我问:“一月烧多少煤?”
主事低头算:“成都三十六座工坊,每月耗煤三千车。”
“若从巴郡运来,路上要多久?”
“快马十日,车队半月有余。”
我点头,没再说话。回府后召来机械司的几位技术吏员,把系统给的《新能源探索方案》摊在桌上。纸面粗糙,但图纸清晰。太阳能、风能两条路,先试一个方向。
“从太阳开始。”我说,“白天有光,不用烧煤也能生热。”
他们面露疑色。有人低声说:“阳燧取火,不过小儿玩物,怎能当真?”
我让人抬出铜板和铁锅。按图示尺寸,命工匠打磨凹面镜。铜料要匀,弧度不能差。第一块不成,边缘翘起,聚光散乱。第二块又太深,焦点落在锅底之外。第三块才勉强合格。
选了个晴天,在工坊院中架起灶具。铜镜斜对太阳,铁锅悬于中心。日头升到正空,光线渐渐收束。起初只是锅底发烫,片刻后水面泛起细泡。半炷香过去,水开了。白汽直冒,哗哗作响。
围观的匠人瞪大眼。有人伸手探了探蒸汽,猛地缩回:“真烫!”
我记下时间与温度,又测了光照强度。这灶只在晴日可用,阴天无用,夜里更不行。但它不耗燃料,不冒黑烟,适合军营野外炊饭,也适合哨所取暖。边关将士不必再背煤上山。
“列个单子,”我对主事说,“哪些地方最缺燃料,先送几套去试用。”
当天下午,风能组也开始动手。旧风车笨重,微风不动,大风又怕折。我画了新叶片图样:窄而长,前端微弯,用竹条做骨,细绢蒙面。轻巧,迎风起转门槛低。又加了一组齿轮,慢风也能提速传力。
城外农田划出一块试验地。新风车立起来那天,风不大。起初没人看好。可不到一盏茶工夫,叶片缓缓转了。越转越快,带动水泵从渠里抽水,哗啦啦灌进干田。接着又接上石磨,麦粒倒进去,粗粉簌簌落下。
一个老匠人蹲在磨盘边看,伸手抓了把粉,搓了搓,闻了闻:“细,还匀。这风车,比牛省事。”
我站在边上,看着水流进田,磨盘不停转。风是免费的,只要会用。将来在江岸、山口、旷野,多立些风车,能发电,能提水,能磨粮。不靠人力,也不烧煤。
七日后,两组都交了报。太阳能灶在三个边哨试用,成功烧水做饭。士兵反馈,只要天气好,一日三餐都能热食。风车在两处农田运行,灌溉效率提升明显,磨面量翻了两倍。
我把数据记入《新能源周报》,批了扩建令。太阳能灶再制二十套,分发至陇西、南中;风车试点扩至五处,包括一处盐井提卤。
当晚,我在府衙审完最后一份简报,合上竹册。窗外风大,吹得檐下灯笼晃动。远处工坊的灯火连成一片,像星河落城。
随从进来递茶:“大人,明日农官还要议事,是否推迟?”
我摇头:“不必。先把能源的事定下。”
他退下后,我重新铺开图纸。阳光与风,都是现成的。问题是,怎么存下来,什么时候都能用。系统奖励的太阳能补光灯还没解锁,说明还有条件没达到。或许,是储能技术不够。
正想着,脑中光幕一闪。
【新能源探索】任务已激活。
奖励发放:简易蓄电池基础配方一份,风力发电机结构图一张(权限未解锁)。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片刻。电池要做出来,得有铅板、电解液、绝缘壳体。这些材料,眼下都有。但精度要求高,稍有差池,就充不进电。
次日一早,我亲自去了化验司。调出库存清单,查铅料纯度,试酸液浓度。又让工匠按图打造密封槽,一层层叠装极板。三天后,第一块电池组装完成。
接上线圈测试。指针微微颤动,显示有电流。虽弱,但确实存住了电。反复充放三次,性能稳定。
我下令批量试产。十块、五十块、一百块。用于工坊信号灯、夜间照明、电报备用电源。不再全靠蒸汽发电。
风力组也有了新进展。新式风车加上发电机雏形,能在有风时为电池充电。虽然电量小,只能供几盏灯,但证明了路径可行。
半月后,我召集所有技术主事,在工坊大堂开会。墙上挂起两张图:一张是全国风力分布简图,标出江口、山脊、平原等高风区;另一张是日照时长表,列出各州郡全年平均晴日数。
“明年春,”我说,“在汉中、荆北各设一处风力试验场。选高地,立十架新型风车,带发电机,连电池阵。目标,日均供电够亮百盏灯。”
众人记录,无人质疑。他们已亲眼见过风转成电,火不燃而灯自明。
散会后,我留在堂中,看匠人调试新装的太阳能路灯。铜镜聚光,加热管中水,蒸汽推动小轮,带动发电机。天黑前蓄满电,夜里自动点亮。
灯亮起来那一刻,满院通明。
随从低声问:“大人,下一步呢?”
我望着那盏灯,没有回答。光幕里的下一个任务还没出现。但我知道,这条路必须走到底。煤会烧尽,人会疲累,唯有自然之力,取之不尽。
夜深了,我起身走向书房。袖中手枪贴着臂膀,冰冷。桌上堆着图纸,最上面是那张未解锁的风力发电机图。边缘有些磨损,是我常翻看留下的。
提笔写下一行命令:
“令工坊设立‘能源专司’,统管太阳能、风能研发。凡相关匠人,优先调配资源。”
写完,放下笔。窗外风停了,灯还亮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