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声停在城南工坊外,我翻身下马,风里带着湿冷。昨夜三更收到急报,温室秧苗发黑,已有两垄枯死。我没回府,径直朝玻璃棚走去。
棚内雾气弥漫,脚底踩着的不是泥土,是铺满碎石的排水层。我蹲下身,掀开基质槽盖板,根须泛黄带腐,指尖一碰就断。旁边农匠低着头,不敢说话。
“温度记了没有?”我问。
监工递上簿册,纸上墨迹未干:“夜间最低六度,晨起回升至九度。”
我起身走到墙边锅炉处,蒸汽管连着铁架,通向棚顶夹层。手摸上去,管壁微温。这不够。夜里寒气从玻璃缝钻进来,热力跟不上。
“调密封组来,所有接缝用橡胶条封死。”我说,“再加两台供热管,二十四时辰不停。”
监工应声跑出去。我又转向那群农匠:“你们信土能养菜,可知道土也会生病?连种三年,地力耗尽,虫卵藏在根下,年年减产。”
有人小声说:“可离了土,菜怎么活?”
我没有答话,只让人抬来三组盆栽。一组用本地红壤,一组半土半基质,第三组全靠营养液循环。我都标了号,每日记录长势。
“七日后见结果。”我说完,走出棚外。
天阴着,云压得很低。远处成都城墙上炊烟缕缕,百姓还在烧柴做饭,不知道这里正试一场活路。若这菜种不成,冬日仍只能啃腌菜、喝稀粥,手脚皲裂,面色发青。那些病倒的士卒,一半因冻伤,一半因缺菜。
第二日清晨,我再来时,工人已封好缝隙,新管也装上了。夜里温度升到十一度,未再下跌。我查看记录,无土组叶片展开更快,颜色更绿。
第五天,差距明显。土培那组叶子薄,茎细;半基质的好些;最壮的是全营养液那一盆,叶面油亮,根系洁白如丝。
农匠们围在旁边,没人说话。
第七日,我当众剪下三组青菜,送去厨房煮汤。一碗端给老农,一碗给体弱妇人,一碗自己喝。
汤色清,味微甜。老农喝完咂嘴:“这真是菜味。”
当晚,全部栽培槽重置。化验司派人驻场,每日测营养液酸碱度,调整比例。新苗重新栽下,根部裹着棉纱,连着滴管。
十日后,第一批黄瓜挂果。嫩绿带刺,摘下来还沾着水珠。菠菜也收了一茬,足足三百斤。
我命人在锦官城外设台,现场炒菜。厨役架锅烧油,蒜片爆香,青菜下锅翻几下就出锅。围观百姓迟疑不敢上前。
一个孩子跑过来,抓起一筷子塞嘴里,烫得直跳脚,却笑着说:“好吃!”
人群慢慢围上来。医署的人登记食用者姓名,三天后回访,无人不适。公告贴出:“反季鲜菜无毒,补气血,润肤肺。”
市集摊主却有新问题:“这菜太嫩,炖久就烂,不如干菜耐煮。”
我让厨房教法子:快火急炒,凉拌加醋。又印小纸条,随菜发放。百姓学得快,没几天,冬日饭桌竟有了绿意。
可系统迟迟未响。
我知道,它要的不只是几棚菜,而是稳定、持续、普及。真正的考验来了——连日雨雪,气温跌破冰点。风刮在脸上像刀割,路上行人裹紧棉袍匆匆而过。
我住进温室旁的值房,七日未归府。
每日巡查三次,看供热是否正常,玻璃有无结霜,基质湿度够不够。夜里轮班添煤,锅炉工两人一班,不得懈怠。
第八日,大雪突至。积雪压住边棚,钢架咯吱作响。半夜有人敲门喊:“东侧塌了!”
我披衣冲出去,雪片打在脸上生疼。半边棚顶陷下去,玻璃碎了几块,冷风灌入。里面正在开花的番茄苗危在旦夕。
“拿备用钢梁来!”我吼,“先把结构撑住!”
工匠冒雪抢修,钉木条,换玻璃,再用橡胶密封。我在一旁指挥,手指冻得发僵,仍坚持盯着接口处是否严实。
天亮时,修复完成。棚内温度缓慢回升,未伤及主区作物。
第十二日,雪停。阳光照在玻璃上,蒸出一层白雾。我走进棚中,黄瓜藤蔓攀着铁架向上爬,新果累累。菠菜又收一茬,比前次更多。
就在这时,脑中光幕浮现:
【蔬菜供应】任务完成。
奖励发放:轻型保温材料配方一份,太阳能补光灯基础图纸一张(权限未解锁)。
我站在棚中央,看着眼前一片翠绿,一句话没说。
回府途中,雪已化尽。街道上行人多了起来,有人提着菜篮,里面装着刚买的青菜。一个小女孩拉着娘亲袖子问:“以后冬天都能吃绿菜吗?”
母亲笑:“能,诸葛大人说了,四季不断。”
我骑在马上,听见这话,只轻轻点头。
当晚,我在府衙案前整理文书。炭笔划过纸面,写下《冬季蔬产推广令》初稿。明日要召各郡农政官议事,需把温室建造标准、营养液配比、温控流程一一列出,分发下去。
正写着,随从进来禀报:“工坊送来今日产量单。黄瓜四百二十斤,菠菜五百三十斤,另有生菜、芹菜各二百斤。已按例送军营一百斤,医馆五十斤。”
我点头,将数字记入册中。
又问:“百姓反响如何?”
“市集卖空了。有老汉说,吃了这菜,夜里不抽筋了。”
我放下笔,抬头看向窗外。夜深了,但城南方向仍有灯火。那是温室的锅炉房还在运转,为千百株菜苗供着暖。
这一夜,我不再担心天寒。
次日清晨,我坐在厅中,面前摆着各地农官名册。炭笔在纸上勾出几个重点郡县,准备派技术吏员前去督建。
随从捧来早报,放在案上。我翻开,一条消息映入眼底:汉中部传来军粮霉变三成,因连雨无法晾晒。
我盯着那行字,片刻后提起笔,在推广令末尾添了一句:
“凡建温室之地,须配套通风晾储库,防粮坏于湿。”
写完,我合上文书,等农官入见。
院外脚步渐近,门被推开。
一人进来,拱手道:“启禀大人,牂牁道使者求见,说是带来南方耐寒菜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