训斥完贾母,忠顺亲王目光转向瘫软的贾敬四人,嘴角冷笑一闪而逝,对着带来的殿前将军一挥手:“还愣着干什么?将这四人拿下,行刑!”
他来的路上早已吩咐过这些殿前将军:“贾家这群蠹虫,不打不知痛!给本王着实打,只要不打死打残就行!”
如狼似虎的侍卫们轰然应诺,上前将贾敬、贾赦、贾政、贾宝玉四人粗暴地拖到早已准备好的刑凳旁。贾敬本就年老体衰,又长期炼丹,身子早已虚空;贾赦养尊处优,前段时间还刚被廷杖过;贾政虽端方,却也文弱;贾宝玉更是细皮嫩肉。四人被按在凳上,那碗口粗的朱漆廷杖便带着风声,狠狠落下!
“啪!……”
沉闷的杖击声伴随着凄厉的惨叫,瞬间响彻荣禧堂前。每一杖下去,都皮开肉绽,鲜血很快浸透了衣衫。贾赦杀猪般嚎叫,贾政咬牙闷哼,贾敬很快便没了声息,不知是昏死还是如何,贾宝玉更是哭喊得撕心裂肺:“老祖宗!救我!太太!疼死我了!”
王夫人看着儿子受刑,心疼得如同刀绞,以袖掩面,泪水涟涟,却不敢出声求饶。贾母亦是闭目转头,不忍再看,身子抖得厉害。邢夫人等人更是吓得噤若寒蝉。整个贾府上下,弥漫着一股绝望和恐惧的气息。
五十廷杖,在忠顺亲王有意“关照”下,打得格外沉重漫长。待到行刑完毕,四人早已昏死过去,臀部大腿一片血肉模糊,气息奄奄。
忠顺王也知道皇帝不想让他把这几人真的打死了,所以示意跟着来的侍卫用门板把四人抬了下去,寻医问药。
不过,忠顺亲王还是意犹未尽地瞥了一眼那四人被抬走的方向,冷哼一声,随即下令:“来人!即刻前往宁国府,贴上封条,将府内一干人等,全部驱赶出来!记住,不得携带任何财物!”
“是!”侍卫们领命,就要行动。
就在这时,一个清朗却坚定的声音响起:“王爷,且慢!”
众人循声望去,开口的竟是站在人群后方的贾琮。
忠顺亲王眉头一皱,故意装作不认识,不悦地看向贾琮:“你是何人?敢阻挠本王执行皇命?”
贾琮越众而出,不卑不亢地行了一礼:“晚辈贾琮,参见王爷。并非阻挠王爷,只是有几句话,想请王爷斟酌。”
“讲!”忠顺亲王对于贾琮如今还是有些重视的,倒也没立刻发作。
贾琮从容道:“王爷,宁府如今正值新丧,珍大哥的灵枢尚在天香楼,还未发送出去。若此时封府驱人,难道要让死者不得安宁,灵枢困于府内吗?此非仁政所为,传扬出去,于皇上圣名有碍。再者,府中女眷,如珍大嫂子、蓉哥儿媳妇,皆是内眷,骤然驱赶,连贴身衣物都不让收拾,未免太过不近人情,有失朝廷体面。晚辈愿以自身名誉担保,只请王爷允许,先将珍大哥灵枢送往家庙,再给两位女眷少许时间,收拾些贴身衣物、日常用度,绝不敢携带府中财物。待诸事完毕,再行封府,如何?”
忠顺亲王闻言,脸色一沉:“哼!巧言令色!圣旨明言‘迁出府中’!你莫非想抗旨不成?”
贾琮毫无惧色,反而微微一笑,声音压低了些,却更显清晰:“王爷息怒。圣旨虽言查封,却未言明必须立刻将灵枢与女眷狼狈驱出。皇上仁德,必不忍见如此景象。若王爷执意认为不可,不如……晚辈随王爷一同入宫,面见圣上,将此处情状一一奏明,请皇上亲自示下,究竟该如何办理,更为妥当?想必皇上也会体恤下情,给出明确旨意。”
他这话,软中带硬,直接将皮球踢回给忠顺亲王,暗示如果他做得太过刻薄,闹到皇帝面前,皇帝为了名声,未必会支持他这种不近人情的做法。
忠顺亲王眯起眼睛,打量着贾琮,仔细一想,贾琮所言确有道理,延迟片刻,让她们收拾几件衣服,于大局无碍,反而显得自己通情达理。
他沉吟片刻,冷哼一声:“哼,也罢,看在死者为大的份上,本王就通融这一次。灵枢即刻发送家庙!至于女眷收拾东西……”他目光扫过尤氏和秦可卿,“只准收拾贴身衣物细软,一应金银器皿、古玩字画、地契账册等物,一律不准动!限你们一个时辰内,搬离宁府!”
“多谢王爷通融!”贾琮拱手道谢。
解决了宁府查封的问题,贾琮又转向心神恍惚的贾母:“老祖宗,如今东府被封,珍大嫂子和蓉儿媳妇无处可去,可否暂时让她们到咱们西府来安置?”
贾母此刻已被接二连三的打击弄得心神俱疲,哪里还有心思管这些,闻言只是无力地摆了摆手,示意由贾琮安排即可。
贾琮得了默许,立刻转身对尤氏和秦可卿道:“珍大嫂子,蓉哥儿媳妇,事情紧急,你们速回东府,只拣要紧的贴身衣物、日常用物收拾,丫鬟……每人暂时只带两个贴身的,搬到西府来时,自有安排。切记,莫要动府中财物,以免横生枝节。”
尤氏和秦可卿早已是六神无主,全凭贾琮出面周旋才得以喘息。此刻听得安排,两人都抬起泪眼,望向贾琮。尤氏眼中是感激,秦可卿那梨花带雨的美眸中,除了一丝惶恐,更深处则涌动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愫,有信任,更有一种在绝境中看到唯一依靠的悸动。两人都朝着贾琮,深深地福了一福,在丫鬟的搀扶下,匆匆赶回宁府去收拾行装。
然而,贾琮这番看似“仗义执言”、“顾全大局”的举动,落在有心人眼里,却品出了不同的滋味。
一直冷眼旁观的王熙凤,此时柳眉微蹙,心中疑窦丛生。她太了解贾琮了,这小子看似随和,实则骨子里透着疏离和精明,绝非那等热心肠、爱管闲事之人。平日里对西府诸人都未必有多上心,今日怎会对东府,尤其是对尤氏和秦可卿如此维护?甚至不惜冒着触怒忠顺亲王和皇帝的风险,出面求情?
再联想到那日在灵堂捕捉到的、贾琮与秦可卿之间那短暂却绝不算清白的一瞥,以及自己试探时贾琮那过于激烈的反应和后来对自己的“报复”……王熙凤心中那原本有些淡去的疑影,瞬间又清晰、放大起来!
“好你个琮老三!”王熙凤银牙暗咬,美眸中闪过一丝了然和愠怒,“装得跟正人君子似的!原来根子在这里!定是与那秦氏有了首尾,这才如此上心维护!怪不得那日我一提,你就跟被踩了尾巴的猫儿似的!还反过来欺负我……”
她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看着贾琮安排完一切,站在那里神色平静的侧影,只觉得一股说不清是醋意还是被欺负的怒火涌上心头。这混账,明明做了还不承认,还那般……那般对自己!王熙凤恨恨地跺了跺脚,转身去安排尤氏和秦可卿过来后的住处事宜,心中却已将贾琮和秦可卿的关系,“坐实”了七八分。这笔账,她凤辣子可是记下了!
不得不说王熙凤对贾琮的判断还真的是准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