贾琮闻言半正色半玩笑道:“二嫂子这话从何说起?我贾琮从不做那等说甜言蜜语哄人之事。”
王熙凤一双丹凤眼灼灼地盯着他,似笑非笑,红唇微启,声音压低却带着穿透力:“哦?是吗?连我那可怜的侄儿媳妇……都没有哄过半分么?”
贾琮被王熙凤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吓得心头猛地一跳,后背瞬间沁出一层细密的冷汗。秦可卿!她怎么会突然提起可卿?还用了“哄”这个字眼?
电光火石间,无数念头在贾琮脑中闪过。他与可卿之事,自认做得极为隐秘,每次相会都慎之又慎,绝不应有第三人知晓。莫非是自己潜入天香楼,或是可卿平日言行间露出了什么破绽,落入了她的眼中?
心中虽惊涛骇浪,但贾琮面上却强行稳住,只是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被冒犯的愕然,随即眉头微皱,语气带着几分不悦,声音也沉了下来,带着不容置疑的严肃:“二嫂子!此话休要再提!我贾琮到还无所谓,可蓉儿媳妇,一个女子的名节重于泰山,岂能容人如此轻易损毁?还请二嫂子慎言!”
他这番话说得义正辞严,完全站在维护秦可卿清誉的立场上。
王熙凤却是不依不饶,上前半步,几乎凑到贾琮耳边,呵气如兰,语气却带着戏谑和笃定:“哟哟哟,这就急了?跟我这儿装正经?方才在灵堂里,你们二人那眼神一对上,我可是瞧得真真儿的,那叫一个……千回百转,情意绵绵,可不对劲得很呢!”
贾琮心中暗道这王熙凤果然眼毒心细,竟连那瞬间的眼神交汇都捕捉到了!但他脸色丝毫不露端倪,反而故意表现出被冤枉的不愉,眉头锁得更紧,断然否认:“二嫂子切莫胡说!灵堂之上,众目睽睽,我循礼上香,何曾与蓉儿媳妇有过对视?”
他一口咬定没有,不给王熙凤任何坐实的机会。随即,他话锋陡然一转,脸上那点不愉瞬间化为一丝带着痞气的坏笑,目光也变得大胆而直接,定定地落在王熙凤那张明媚动人的脸上:“倒是二嫂子……你既说得如此煞有介事,不如……咱们二人此刻就对试一下?也好让小弟我见识见识,二嫂子口中那‘不对劲的眼神’,究竟是个什么样子?”
说着,他微微向前倾身,那双深邃的眼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王熙凤的双眼,目光灼灼。
王熙凤万没料到贾琮不仅不接招,反而如此大胆地反将一军,还用这种近乎调戏的口吻和眼神对付自己。被他那毫不掩饰的、充满侵略性的目光盯着,她没来由地一阵心慌意乱,脸颊竟有些发烫,脑海中不由自主地闪过之前与他几次接触中那些难以言说的暧昧瞬间。她下意识地就想避开这令人心跳加速的注视,眼神一颤,便要低头。
贾琮见她气势受挫,心中冷笑,得势不饶人,又故意往前逼近一小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王熙凤被他这突如其来的靠近弄得更是慌乱,脚下不由自主地后退,想拉开距离。可她身后正是抄手游廊的台阶边缘,她心神不宁之下,鞋跟被那台阶一绊,整个人惊呼一声,顿时失去了平衡,朝着后面仰倒下去!
“呀——!”王熙凤吓得花容失色,惊叫出声。
贾琮眼疾手快,几乎是本能反应,猿臂一伸,精准地揽住了王熙凤那即将摔倒在地的纤腰,另一只手则迅速抬起,一把捂住了她因受惊而微张的朱唇,将那未尽的惊呼声堵了回去。
入手处腰肢柔软,隔着衣衫也能感受到那惊人的弹性和热度。唇瓣温软湿润,抵在他的掌心。
贾琮微微用力,将王熙凤快要倾倒的身子捞回,扶稳,同时凑近她耳边,压低声音,带着一丝戏谑和警告:“二嫂子,小声些!你这般叫法,怕是能把全府的人都引来了。到时候,咱们俩这‘搂抱’在一起的模样被人瞧见,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怕不是要被拉去浸猪笼了!”
王熙凤惊魂甫定,靠在贾琮坚实的臂弯里,感受着他身上传来的男性气息和手掌捂住自己嘴唇的力道,又听得他这番混账话,顿时又羞又恼,一双美眸恨恨地瞪着贾琮,用力掰开他捂着自己嘴的手,压低声音斥道:“呸!你个混账行子!我哪有叫那么大声?再说了,还不都是你害的!靠那么近,还……还那样盯着人看!”她语气虽凶,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和泛红的脸颊,却透露出几分外强中干。
贾琮松开捂嘴的手,但揽在她腰间的臂膀却并未立刻放开,闻言更是低笑一声,目光依旧锁着她:“哦?我不过是好奇,想跟二嫂子你好好请教一下,你方才说的那‘眼神不对劲’,究竟是个什么光景?怎么二嫂子自己反倒先站不稳了?”
“你……!”王熙凤气结,感受到腰间那只手臂传来的温度和力量,浑身都不自在起来,用力挣扎了一下,“快放手!像什么样子!”她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贾琮这才仿佛刚意识到般,恍然松开了揽着她腰肢的手,后退半步,恢复了安全的距离。
王熙凤立刻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襟,狠狠瞪了贾琮一眼,那眼神里羞恼有之,怒气有之,但似乎……还掺杂着一丝被撩动心弦后的慌乱和一丝若有若无、极淡的异样情愫。她不敢再多留,生怕这胆大包天又心思深沉的琮老三再做出什么出格举动或说出什么惊人之语,只撂下一句:“你……你对我,就没有一点对嫂子该有的尊重!”便匆匆转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沿着游廊快步离去。
贾琮看着她略显仓促却依旧不失风韵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经此一闹,她短时间内,怕是没心思再深究秦可卿的事了。
宗人府内,一派“高效”运转的景象。
右宗正忠礼亲王得了贾府送去的那份沉甸甸的“厚礼”,虽说年节期间,本不欲多事,但拿人手短,加之贾府催得急,便真个开了特例,将几个本该休沐的属官唤了回来值班,专程办理宁国府爵位承袭一事。
而左宗正忠顺亲王,因年前得了景平帝的递话,心中虽对贾府无甚好感,却也并未对忠礼亲王的这番操作加以阻拦。
于是,在贾珍灵枢还未出府,宗人府这边,关于由贾宝玉承袭宁国府三等将军爵位的文书流程,却在一种异乎寻常的“顺畅”下,迅速走完了所有程序。
相关文书被加盖了宗人府的大印,整理成册,由专人以最快的速度,递送进了皇宫,呈报至皇帝御前,只待最后那道象征性的朱批核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