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盘落地的清脆声响被淹没在舞曲的余韵中,一心直起身的动作流畅得如同早已演练过千百遍。
他的目光如冰冷的刀锋,在最后半秒内再次扫过四周——惊恐僵住的贵族、仍在赔笑的官员、以及那些刚刚意识到不对劲的守卫。
他的身体先于所有人的思维而动。
后撤半步稳住重心的同时,右手则已然探入马甲之下,再抽出时,那柄哑黑色的G45手枪已赫然在握。
“砰!砰!”两声爆鸣炸响。
子弹精准地钻入了右侧那名灰羽卫士头盔与颈甲之间的缝隙。
那卫士浑身剧震,手中长矛“哐当”坠地,戴着铁手套的双手徒劳地扼住自己滋滋喷血的脖颈,沉重的身躯向后轰然倒去。
几乎在开枪的同时,一心的左脚已如战锤般狠狠踹在左侧卫士的膝窝。精钢打造的膝关节护甲在巨大的冲击力下发出嘎吱声,那卫士猝不及防,闷哼一声单膝跪地,拔剑的动作瞬间变形。
枪焰余温未散,一心的右手肘已顺势捞起右侧卫士脱手倒向他的长矛,让矛尖精准地抵住了跪地卫士头盔唯一的视窗。
没有犹豫,他的左手在左侧卫士头盔之后猛地一推。
“噗嗤——”
矛尖穿透视窗,贯脑而入。
那跪地的卫士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倒,只剩下华丽的板甲空洞地立在那里。
两仅仅两秒,两名教廷精锐的灰羽卫士,毙命。
直到此时,舞曲似乎才在乐师颤抖的手指下彻底走调、停止。
整个舞池周围的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脸上完美的社交面具碎裂,露出底下纯粹的惊愕与茫然。
那个捧着文书的随行文官离得最近,他张大了嘴,似乎想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蓝眼睛的“侍者”如同地狱归来的恶鬼,反手抽出了他腰间的礼仪短匕,毫不犹豫地捅进了他的侧肋。
剧痛让他像一只被煮熟的大虾般蜷缩起来,瘫软在地。
奥尔德斯·格雷脸上的优越感和玩味笑容彻底僵住,转化为了极致的惊恐。
他下意识地想从铺着天鹅绒的高背椅上站起来,身体却显得无比笨拙。
“你...!”
话音未落,一心已经合身撞了上来。
冲击力将奥尔德斯连人带椅子狠狠撞翻,惨叫着被一心从背后死死压制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那张富态的脸颊被紧紧按在地上,挤压变形。
“是来自同盟的问候!”一心高昂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这片突然死寂的区域。
紧接着,他压低了嗓音,几乎是在奥尔德斯耳边呢喃,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快意:
“以及…因为你我洗了三天的盘子...”
话音未落,他左手薅住奥尔德斯精心打理过的头发,猛地向后一扯,迫使那肥硕的脖颈暴露出来。
右手紧握的钢质餐刀,带着洗刷碗碟积攒的所有“怨气”,精准而狠辣地刺入了他的颈侧。
奥尔德斯·格雷的双眼瞬间凸出,徒劳地挣扎着,喉咙里发出嗬嗬声。
一心手腕猛地发力,向后一挑,锋利的餐刀几乎割开了他半个脖子,伤口狰狞外翻,鲜血如同找到了决口的洪水,噗地一声喷溅而出,染红了昂贵的地毯和一心伪装用的侍者服。
即便是精灵医师亲至,也回天乏术。
“啊——!!!”
“杀…杀人了!!!”
“刺客!有刺客!!!”
凝固的时间终于轰然炸开,迟来的尖叫、嘶吼、哭喊如同海啸般席卷了整个宴会厅。
先前还道貌岸然的贵族名流们,此刻丑态百出——女人们花容失色,尖叫着向后拥挤,男人们也面无血色,有的试图拔剑却被人群冲撞得东倒西歪,有的则干脆抱头鼠窜,只想远离此处。
“保护大人!”
“抓住他!”
奥尔德斯身后那些教廷武官和粮食商会的高层护卫们终于反应过来,一片锵啷拔剑声响起,雪亮的剑锋指向一心。
然而,彻底失控的人群成了他们最大的阻碍。
惊恐的人流像无头的苍蝇,向着各个出口蜂拥而去,反而将试图冲上前来的护卫们冲得七零八落,挤得寸步难行。
“别挤!让开!”
“我的鞋!谁踩了我的裙子!”
杯盘被撞翻在地,发出清脆的碎裂声,桌椅被慌不择路的人群推倒,珍贵的珠宝首饰在推搡中掉落,也无人顾及。
原本象征着秩序与优雅的舞会,瞬间沦为了绝望与恐惧的炼狱。
而制造了这一切混乱的源头——一心,早已像一滴水汇入奔腾的浊流,在人群的裹挟下,迅速消失在了混乱的阴影之中。
一心低着头,利用身材的优势和人群的掩护,灵巧地穿梭。
他跟随大部分人流涌向主楼梯,却又一个拐角处猛地脱离人群,闪入一条通往侧翼的走廊。
走廊尽头是一扇彩绘玻璃窗,一心先前踩过点,这里的高度并不高。
于是,他毫不犹豫地加速前冲,用手肘护住头脸,合身撞了上去。
“哗啦——!”
玻璃碎裂,冬夜寒冷的空气瞬间涌入。
他一跃而下,身体在空中蜷缩,落地时顺势一个翻滚,卸去冲击力,稳稳落在了主建筑外精心修剪过的园林灌木丛中。
几乎在落地的同时,耳机里传来了奥尼尔·马库斯的声音:“珀尔修斯3-1,我们会在30秒后发起两个频段噪声干扰。话说在前头,在这鬼地方,我们很难给你收尸,照顾好自己。”
一心刚要按下ptt回应,另一个他熟悉无比的声音,切入了频道。
“阁下他没有那么弱。”她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平静而笃定,“我相信他。”
是赛琳娜。
一心几乎是下意识地,嘴角勾起一抹弧度,指尖轻按ptt:“谢谢,我真想现在就过去抱抱你。”
频道那头,陷入了一片长达十余秒的、只有微弱电流嘶嘶声的沉默。赛琳娜显然按下了ptt,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回应。
一心几乎能想象到,在某个安全的观测点,那位银发的女审判官突然听到这句话时,脸上可能出现的错愕,以及那眼眸中瞬间闪过的慌乱。
最终还是奥尼尔的声音打破了这微妙的寂静,带着明显的嫌弃:“可以了可以了,别这么婆妈...有话回来再说!通话结束。”
就在奥尼尔话音落下的瞬间,一心耳机里的所有声音瞬间被刺耳的噪音取代,随即彻底断线。
电子战开始了。
所有的VhF和UhF频段通讯都被瞬间切断、阻塞——这足以拖住那些还在外围守卫的威斯派利亚安保团队。
只是从这里到藏匿装备的马厩区,剩下的路,一心只能靠自己了。
冰冷的空气吸入肺中,驱散了一心脑海里最后一丝来自宴会厅里的奢靡甜腻。
他迅速撕扯掉身上沾染了血迹的侍者外套和马甲,露出里面浅色的衬衫,同时用袖子粗暴地擦掉脸上大部分的妆容,卸下那双让他不适已久的蓝色彩瞳。
他猫着腰,借助园林中雕像、树木和灌木的阴影,向着预定的撤离路线快速移动。
然而,山庄的反应速度也如意料之中一样快。
不远处,已经能看到一队队举着熊熊燃烧火把的守卫正在快速聚拢、编组。
他们粗暴地推开慌乱的人群,目光如鹰隼般搜索着任何可疑的目标。
几个穿着侍者服饰、只是跑得慢了些的倒霉蛋,已经被他们不由分说地按倒在地。
更麻烦的是,一心锐利的目光捕捉到了几个身着简约但明显带有圣银教廷风格服饰的身影——是精灵。
他们并未参与粗暴的搜捕,而是分散开来,以手轻触地面或是身旁的植物,闭目凝神。空气中弥漫起一种极其微弱的灵髓波动。
他们在用自然魔法感知环境,寻找不属于此地的“异常”。
这种架势,分明是要展开地毯式搜索,不抓住刺客誓不罢休。
一心心中凛然,立刻开始全力冲刺,沿着早已在心中演练过无数遍的路线,向着马厩区的方向疾驰。
但在这片逐渐被火把照亮的区域,他移动的身影,在无处不在的守卫眼中,也是最显眼的靶子。
“在那边!!”
“多派点人过去!”
“弓箭手!直接射死他!”
叫喊声、脚步声、兵器碰撞声从四面八方传来,如同正在收紧的绞索。
一心对此充耳不闻,冰冷的寒风刮过他的脸颊,肺叶如同风箱般剧烈起伏。
终于,在穿过一片低矮的蔷薇丛后,他的目的地出现在眼前——那座由庄园贵妇们偶尔打理,却因其“碍事”而被划为守卫禁区的花卉温室。
一心蹿入温室半开的侧门,内部温暖潮湿的空气夹杂着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与外面的肃杀形成了诡异对比。
他无视那些在魔法维持下反季节盛放的奇花异草,目光如电,迅速搜索着。
根据情报支援队提供的照片和记忆,他很快就在温室最深处一个堆满枯萎植株和杂物的角落,找到了那个毫不起眼的、用来盛放“肥料”的木箱。
一层,两层,他快速而稳定地搬开上面用于伪装的杂物。
当最后一层隔板被掀开时,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下,那熟悉的沙色枪身和紧凑的轮廓,依旧让一心的心跳漏了一拍,随即涌上的,是如同久旱逢甘霖般的狂喜与安心。
那挺机枪,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旁边正是一个弹箱,以及两侧已经预置好备用弹箱的战术背心、头盔和夜视仪。
一心几乎是虔诚地将那挺“大宝贝”提了出来,随后熟练地展开枪托,将脸颊贴合上去。
随即,抓起沉重的弹箱,啪嗒一声牢固地扣接在机匣下方,弹链入膛。
最后,右手握住机匣右侧的拉机柄,手臂猛地向后一拉。
子弹上膛的清脆声响,在这寂静的温室里,如同惊雷。
一心将机枪稳稳抵在肩窝,感受着那份沉甸甸的重量和蕴含的力量,透过温室的玻璃墙,望向外面那些越来越近、越来越密集的火把光影,他长出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嘴角,终于勾起了一个混合着疲惫、兴奋与无尽冷意的弧度。
“好了...”他低声自语,仿佛在对整个琥珀山庄,对所有追兵宣告,
“我可以就这样和你们打一整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