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霞城大捷的消息在帝都掀起了滔天巨浪。朝堂之上,有人欣喜,有人震惊,更多的人则是心思各异。
北椋王府内,虽然主人未归,但那股压抑已久的气势却仿佛随着这场胜利重新抬头。仆从们行走间腰杆挺直了几分,侍卫的眼神也更加锐利。
然而,内院深处,苏瑶却并未感受到多少胜利带来的喜悦。
那日青芷离去后,她便知道,药王谷绝不会善罢甘休。百里疾此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自己当日的拒绝,等同于彻底撕破了脸。他既然能派青芷悄无声息地潜入王府内院一次,就能派来更厉害的人第二次、第三次。
她的伤势在地心玉髓和王府珍贵药物的调养下,恢复的速度比预想中要快一些,受损的经脉得到滋养,那微弱的药灵本源也似乎壮大了丝许,但距离能够动用真气自保,还差得很远。
“苏姑娘,该喝药了。”贴身侍女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汤药走进来,小心翼翼地说道。如今全府上下都知道这位苏姑娘是王爷极为看重的人,无人敢怠慢。
苏瑶接过药碗,正要服用,鼻翼却微微一动,动作顿住了。她仔细闻了闻药汁的气味,眉头轻轻蹙起。
“这药……是谁煎的?”她不动声色地问道。
侍女不明所以,老实回答:“是厨房的李嬷嬷照方子煎的,和往常一样。”
苏瑶放下药碗,脸色平静,心中却是一沉。药味看似无异,但她天生对药性敏感,察觉到其中多了一味极其隐蔽的“蚀心草”的气息。
此草无色无味,单独使用并无毒性,但与她正在服用的几味主药结合,会慢慢侵蚀心脉,初期毫无症状,等发现时已是回天乏术。
下毒之人,手段相当高明,若非她身负药灵本源,对药性感知远超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药王谷的人,已经渗透到王府内部了?还是……另有其人?
她没有声张,只是对侍女柔声道:“今日胃口不佳,这药先放着吧,晚些我再喝。”
侍女不疑有他,应声退下。
苏瑶看着那碗看似无害的汤药,眼神一点点冷了下来。百里疾,你就如此迫不及待吗?连让我慢慢伤重不治都等不及,要用这等阴毒手段?
她沉吟片刻,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快速写下一张单子,上面是几味看似普通、与她药方毫不相干的药材。
“去库房,按这个单子把药材取来,就说我另有用处。”她将单子交给另一名心腹侍女,低声吩咐道。这几味药材,正好能中和“蚀心草”的隐性毒性,并使其显形。
她必须揪出这个下毒之人,否则她在王府将寸步难行。同时,她也意识到,王府内部的防卫,在凌寒和墨尘都不在的情况下,并非铁板一块。
就在苏瑶暗中调查下毒之事时,远在北境落霞城的凌寒,也迎来了新的风波。
捷报传开,周边军镇的守将、北椋军中的中层将领,纷纷前来拜见。一方面是庆贺大捷,另一方面,也是想亲眼见见这位一战成名、手段通天的年轻王爷。
凌寒在临时收拾出的帅府接见众人。他依旧是一身玄色常服,神色平淡,但端坐主位之上,自然流露出的威仪和那双深邃眼眸中偶尔闪过的混沌之色,让所有前来拜见的将领都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不敢有丝毫怠慢。
“王爷神威!阵斩乌维,扬我北椋军威,末将等佩服!”一名满脸虬髯的粗豪将领抱拳道,声音洪亮,他是落霞城附近另一座军镇的守将,名叫雷豹。
凌寒微微颔首:“此战之功,非我一人,乃是将士用命,秦将军指挥有方。”他目光扫过在场众人,“乌维虽死,北蛮未平。拓跋昊绝不会甘心失败,边境局势,依旧严峻。诸位还需提高警惕,整军备战。”
“末将等明白!”众人齐声应道。
这时,一名负责军需的文官面露难色,上前禀报:“王爷,此次大战,缴获虽丰,但我军伤亡亦重,抚恤、赏赐、重建城防,所耗巨大。加上之前朝廷拨付的军饷本就有所拖欠,如今府库……恐怕支撑不了多久。”
这也是实情。北椋虽然富庶,但连年备战,开销巨大,朝廷又时常克扣拖延,财政一直不宽裕。
凌寒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沉吟片刻,道:“阵亡将士抚恤,一分不得少,按最高标准发放,从本王的内帑中先支取一部分。赏赐之事,待统计清楚战功后,一并发放。至于军饷和城防重建……”他眼中闪过一丝冷光,“本王会亲自向朝廷上书。该是我们的,一分一厘也不能少。”
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众人闻言,心中稍安。有王爷这句话,至少不用担心抚恤和赏赐落空。
接见完将领,处理完积压的军务,已是深夜。凌寒独自站在帅府的庭院中,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运转,吸收着天地元气,也让他能隐约感觉到,北方那片草原上,正在凝聚着一股更加庞大、更加危险的气息。
拓跋昊……他绝不会善罢甘休。
“王爷,帝都密信。”墨尘如同幽灵般出现,递上一封火漆封口的信函。
凌寒拆开,是留守王府的暗羽首领传来的消息,详细汇报了帝都近日的动向,包括宰相韩束在朝堂上对北椋军功的暧昧态度,以及……苏瑶疑似遭遇下毒,并正在暗中调查之事。
看到苏瑶可能被下毒,凌寒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周身气息都为之一寒,庭院中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分。
“药王谷……百里疾……”他低声念着这个名字,杀意凛然。“墨尘。”
“老奴在。”
“你即刻动身,秘密返回帝都。”凌寒声音低沉,“王府内部,该清理一下了。保护好苏姑娘,若药王谷的人再敢伸手,剁了他们的爪子!不必留情。”
“是!”墨尘眼中寒光一闪,躬身领命,身影迅速融入夜色。
凌寒握着那封密信,指节微微发白。他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不久,就有人敢把主意打到苏瑶头上。看来,他对有些人,还是太过“仁慈”了。
就在墨尘悄然离开落霞城,星夜兼程赶回帝都的同时。北蛮王庭,金帐之内。
北蛮王拓跋昊看着面前木盒中盛放的、死不瞑目的乌维头颅,以及那块暗香阁的令牌和信函抄本,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雄壮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周身散发出的恐怖气息让金帐内的温度都降低了许多。
“凌!寒!”拓跋昊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如同受伤的野兽在低吼。乌维是他麾下最得力的猛将之一,竟被对方阵斩,还被将人头送回,这是何等的奇耻大辱!
更让他心惊的是那些信函和令牌。暗香阁……果然一直在利用他!虽然双方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被对方如此算计,甚至可能影响了战局,这让他感到无比的愤怒和……一丝忌惮。
“大王,此事绝不能就此罢休!”一名部落首领怒吼道,“我们必须集结大军,踏平北椋,为乌维将军报仇!”
“对!报仇!”
帐内群情激愤。
拓跋昊猛地一拍面前的桌案,坚实的木案瞬间四分五裂!
“闭嘴!”他怒吼一声,声震金帐,压下了所有的喧嚣。他独眼扫过帐内众人,带着骇人的威压,“报仇?怎么报?再派五万人去送死吗?那凌寒能轻易斩杀乌维,其实力深不可测!你们谁去对付他?!”
众人噤若寒蝉。
拓跋昊喘着粗气,胸膛剧烈起伏。他固然愤怒,但并不愚蠢。凌寒展现出的实力,以及暗香阁的暗中插手,都让他意识到,这场战争,已经超出了简单的领土争夺。
他需要时间,需要重新评估对手,也需要……清理一下内部。
“传令下去,各部族暂时收缩,没有我的命令,不得擅自与北椋交战。”拓跋昊沉声道,声音带着不容置疑,“另外,给我查!彻查王庭内外,所有与暗香阁有牵连的人,一个不留!”
“是!”手下将领虽然不解,但还是凛然遵命。
拓跋昊独自坐在空旷下来的金帐内,看着乌维的头颅,眼神变幻不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