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维身死,五万北蛮精锐溃败,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传遍北境,也以八百里加急的速度,飞向帝都,飞向各方势力的案头。
落霞城内外,弥漫着胜利后的喧嚣与浓重的血腥气。士兵们拖着疲惫的身体清理着战场,收敛同袍的遗体,将北蛮士兵的尸体堆积起来焚烧,以免引发瘟疫。
缴获的兵甲、战马、粮草被源源不断地运入城中,虽然代价惨重,但此战的收获,足以让北椋边军缓过一口气,甚至装备更加精良。
秦湘指挥若定,安排防务,清点伤亡,抚恤士卒,忙得脚不沾地。但她眉宇间的振奋之色难以掩饰。
这一仗,不仅守住了落霞城,更是阵斩北蛮大将乌维,缴获无算,是一场实打实的大捷!足以震慑北蛮,也让那些觊觎北椋的人好好掂量掂量。
城楼内,凌寒盘膝而坐,缓缓调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却比以往更加深邃。与乌维一战,看似轻松碾压,实则凶险。
混沌之力固然强大,但操控起来对心神的消耗极大,尤其是最后瞬间分解狼牙棒并湮灭乌维生机的那一下,几乎抽空了他近三成的混沌之气。
若非之前吸收炼化了一丝寂灭死气,使得混沌本源壮大了少许,恐怕还做不到如此举重若轻。
“看来,这力量也不是随便挥霍的。”凌寒内视着丹田内那缓缓旋转、仿佛蕴藏着一个小型星云的混沌气旋,心中暗道。
他对混沌之力的运用还停留在比较粗浅的阶段,更多的是依靠其本质的“分解”与“同化”特性,更精妙的运用,还需要不断摸索和实战磨练。
炎烁大大咧咧地坐在他对面,手里把玩着一个从北蛮军官那里缴获的镶宝石银壶,啧啧称奇:“我说,你小子刚才那手可真够邪门的。那乌维的力气,搁我们火焰山也能排上号,怎么到你手里就跟泥捏的一样?你那混沌之力,到底是个什么路数?”
凌寒睁开眼,看了他一眼:“你想试试?”
炎烁连忙摆手,脸上却带着跃跃欲试的表情:“别别别,我可不想变成一堆灰。不过……等哪天你状态好了,咱俩真可以切磋切磋,不动真格的那种。”他实在是对这种闻所未闻的力量好奇得心痒痒。
这时,墨尘无声无息地走了进来,对凌寒躬身道:“王爷,伤亡统计出来了。我军阵亡四千三百余人,重伤两千余,轻伤不计。歼敌约一万五千,俘虏三千,余者溃散。缴获战马万余匹,兵甲、粮草无数。”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在清理乌维中军大帐时,发现了一些东西。”
墨尘将几封羊皮信函和一块刻着诡异紫黑色花纹的木牌放在凌寒面前。
凌寒拿起那块木牌,入手冰凉,上面的花纹扭曲,隐隐构成一个铃铛的形状,与那暗香阁主手中的铃铛有几分相似。他眼神一凝:“暗香阁的信物?”
“是。还有这些信。”墨尘指着那些羊皮信函,“是用北蛮文和一种密语写的,已经让懂行的幕僚破译了。其中提到了……催促乌维尽快攻破落霞城,制造混乱,并寻找机会……试探王爷您的真实实力,尤其是那‘灰色领域’的详情。”
凌寒拿起信函,快速浏览着破译后的内容,脸色渐渐沉下。信中的口吻,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命令意味,显然暗香阁在北蛮王庭内部,拥有不小的影响力,甚至可能在一定程度上操控着北蛮的军事行动。
“果然是他们。”凌寒将信函放下,指尖敲击着桌面,“看来,这次北蛮南侵,背后少不了暗香阁的推波助澜。他们是想用北蛮这把刀,来消耗北椋,同时摸清我的底细。”
炎烁凑过来看了看那木牌,撇撇嘴:“又是这帮阴魂不散的家伙,到处煽风点火。”
“王爷,还有一事。”墨尘继续禀报,“我们截获乌维溃兵时,发现其中混有一些身手明显高于普通蛮兵的高手,试图趁乱带走乌维的尸体和一些重要物品,被我们击杀了数人,但仍有几人逃脱,看其路数,不像是北蛮的,倒有些……中原武林的影子,而且偏向诡秘一脉。”
凌寒眼神更冷:“暗香阁安插在北蛮军中的人。他们倒是无孔不入。”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城外依旧袅袅升起的焚尸烟柱,声音带着寒意:“暗香阁,北蛮王庭……这笔账,迟早要算。墨尘,加大对我们控制区域内,尤其是边境一带的清查力度,挖出所有暗香阁的暗桩。同时,将乌维的人头和这块令牌,还有这些信的抄本,给我送到北蛮王庭,交给拓跋昊。”
墨尘微微一愣:“王爷,这是……”
“告诉他,这就是犯我北椋的下场。”凌寒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霸气,“顺便也让他知道,他身边,并不干净。如果他够聪明,就该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
这是赤裸裸的示威,也是离间。将暗香阁参与的证据甩给拓跋昊,无论拓跋昊信不信,心里都会留下一根刺。北蛮王庭与暗香阁的关系,绝不会像以前那么紧密。
“是!老奴明白了!”墨尘眼中闪过一丝敬佩,躬身领命。
“另外,将此战详情,写成捷报,以六百里加急送往帝都。阵亡将士名单和抚恤方案一并附上。”凌寒吩咐道,“告诉朝廷,北椋,守住了。”
他要让帝都那些人知道,北椋这把刀,不仅锋利,而且握刀的人,已经换了。
“是!”
墨尘和炎烁相继离开,城楼内只剩下凌寒一人。他再次看向北方,目光仿佛穿透了千山万水,落在了那片广袤而寒冷的草原王庭。
“拓跋昊……下一次,就该轮到你了。”
就在落霞城欢庆胜利,凌寒谋划下一步之时,远在数千里之外的帝都,北椋王府内院。
苏瑶服用了以地心玉髓为主药调制的汤药后,伤势稳定了许多,脸色不再那么苍白,鬓角的灰白也褪去了一些,但本源亏损依旧严重,大部分时间仍需卧床静养。
这日午后,她正靠在软榻上小憩,忽然心有所感,缓缓睁开眼。只见内室通往小花园的月洞窗边,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立着一个身影。
那是一个穿着淡青色药王谷弟子服饰的年轻女子,面容清秀,眼神却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和倨傲。她腰间悬着一块代表药王谷内门弟子身份的玉牌,上面刻着一个“百里”的篆文。
“青芷?”苏瑶微微一怔,认出了来人。这是她大师兄百里疾的心腹侍女之一,颇通药理,武功也不弱。
名为青芷的女子转过身,目光落在苏瑶身上,尤其是在她鬓角那尚未完全恢复的灰白处停留了一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诮:“苏师叔,别来无恙?哦,看来并非无恙,这本源亏损,可是伤及根基了。”
她语气中的幸灾乐祸毫不掩饰。
苏瑶神色平静,并未动怒:“是百里疾派你来的?他倒是消息灵通。”
青芷轻笑一声,自顾自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大师兄身为谷主继承人,关心一下叛逃在外的师叔,有何不可?师叔您倒是好本事,离了药王谷,竟攀上了北椋王的高枝,还为他伤成这样,真是……情深义重啊。”
她语带讽刺,目光扫过房间内精致的陈设和明显是男子所用的一些物品,意味不言而喻。
苏瑶懒得与她做口舌之争,直接问道:“他让你来,到底想做什么?”
青芷放下茶杯,神色稍稍正式了些:“大师兄让我转告师叔,谷主老人家对您甚是挂念。只要师叔愿意迷途知返,交出从禁地带走的东西,并随我回药王谷领罪,大师兄念在同门之谊,或可向谷主求情,不仅既往不咎,还会动用谷中珍藏,为您医治这本源之伤。”
苏瑶闻言,唇角泛起一丝冷笑:“迷途知返?领罪?我何罪之有?至于那笔记,本就是我父母遗物,何来‘带走’一说?百里疾想要,让他自己来拿。”
青芷脸色一沉:“苏师叔,您不要敬酒不吃吃罚酒!大师兄已是仁至义尽!您以为躲在这北椋王府就安全了?谷中的手段,您应该清楚。更何况,您如今重伤在身,又能撑到几时?”
“这就不劳你费心了。”苏瑶闭上眼睛,下了逐客令,“回去告诉百里疾,想要东西,拿出他的本事来。至于我的伤,生死有命,不劳他挂心。”
青芷霍然起身,脸上怒气一闪而逝,但似乎顾忌着什么,没有发作,只是冷冷道:“好!苏师叔的话,我一定带到!希望您到时候,不会后悔今日的决定!”
说完,她身形一晃,如同青烟般从窗口消失,来去无踪,显然身法极高。
直到她离去,苏瑶才缓缓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忧色。百里疾的人这么快就找到了这里,看来药王谷对外的情报网络,远比她想象的更庞大。而且,对方直接找上门来,态度强硬,恐怕后续的动作不会小。
她摸了摸依旧隐隐作痛的丹田,感受着那微弱的本源,轻轻叹了口气。前有暗香阁,后有药王谷,这北椋王府,如今真成了风暴中心。而凌寒,他能顶住这来自四面八方的压力吗?
她望向北方,那是落霞城的方向,眼中充满了复杂的担忧。
而在帝都另一处隐秘的宅院内,刚刚从北境狼狈逃回的一名暗香阁使者,正跪在暗香阁主面前,瑟瑟发抖地汇报着落霞城惨败和乌维被阵斩的消息。
暗香阁主背对着使者,纤细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怀中那只通体漆黑的猫,暗紫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闪烁着莫测的光芒。
“混沌之力……果然玄妙。竟能如此轻易斩杀乌维……”她低声自语,声音听不出喜怒,“凌寒……你倒是给了我一个不小的惊喜。”
她缓缓转过身,看着跪伏在地的使者:“传令下去,暂停在北蛮的一切行动。让我们的人,都撤回来。”
“是……是!”使者如蒙大赦,连忙应道。
“另外,”暗香阁主眼中闪过一丝诡谲,“给药王谷那位百里公子,再添一把火。告诉他,他想要的东西,或许很快就有机会了。”
“属下明白!”
使者退下后,暗香阁主走到窗边,望着北椋王府的方向,唇角微扬,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越来越有趣了。凌寒,希望你不要让我失望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