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风隘口失守的消息像瘟疫般在边境各军镇蔓延,恐慌如同无形的阴霾,笼罩在每一个戍边士卒和边境百姓。
落霞城,这座位于黑风隘口后方百里的边陲重镇,此刻已是风声鹤唳。城墙之上,守军紧张地眺望着北方地平线,空气中弥漫着压抑的寂静,只有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的声响。
秦湘站在垛口后,玄甲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她率两万霜刃骑日夜兼程,终于在乌维的五万铁骑兵临城下前,赶到了落霞城。
入城后,她第一时间接管了城防,整顿溃败下来的残兵,加固工事,分发守城器械,雷厉风行的手段暂时稳住了城内惶惶的人心。
“将军,乌维的先锋骑兵已经到了二十里外,看尘土,主力最迟明日午后便能抵达。”副将低声禀报,脸上带着忧色。
秦湘面无表情,目光锐利如鹰,扫视着城外开阔的地形。“知道了。传令下去,全军轮换休息,饱餐战饭。把所有火油、滚木、礌石都给我搬到城墙上。告诉弟兄们,北椋儿郎,只有战死的魂,没有跪生的种!”
“是!”副将精神一振,领命而去。
秦湘深吸一口冰冷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两万对五万,还是据城防守,看似占优,但她清楚乌维麾下那些北蛮骑兵的凶悍。
他们擅长骑射,来去如风,攻城或许非其所长,但一旦被他们找到破绽,城破之后,便是屠城的惨剧。
她摸了摸腰间冰冷的剑柄,想起离京时凌寒的嘱托。“人在城在”,这四个字,重如山岳。
与此同时,一支规模更小,却更加精悍的队伍,正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道,绕过落霞城,如同幽灵般向北蛮大军来的方向插去。
凌寒一身黑色劲装,外罩寻常皮甲,脸上做了些简单的伪装,掩去了过于出众的容貌。他身边只带了五十名最精锐的“暗羽”卫士,以及……死皮赖脸跟来的炎烁。
“我说北椋王,放着大队人马不跟,非要带着这点人钻山沟,玩什么暗度陈仓?”炎烁嘴里叼着根草茎,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兴致勃勃,丝毫没有身处险境的自觉。他依旧那身暗红色劲装,在这冰天雪地里显得格外扎眼。
凌寒没理会他的调侃,目光专注地查看着一份精细的羊皮地图。“乌维不是蠢货,强攻落霞城损失太大,他一定会分兵,寻找其他突破口,或者……截断落霞城的粮道和水源。我们要做的,就是找到他那支分兵,先敲掉他一颗牙齿。”
他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冰冷的杀意。混沌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不仅让他气息愈发深邃,也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感知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他能隐约感觉到北方那庞大军队带来的肃杀之气,也能分辨出其中几股较为分散、意图不明的气息流动。
“嘿,斩首行动?这个我擅长!”炎烁摩拳擦掌,周身那股灼热的气息似乎更浓了些,“说起来,你那混沌之力,打架的时候到底啥感觉?跟我的地心火髓比怎么样?”
凌寒终于瞥了他一眼:“等你见到乌维,可以亲自试试。”
炎烁撇撇嘴:“小气。”
队伍在沉默中继续前行,翻过一座积雪的山脊,前方是一片相对开阔的河谷。就在这时,凌寒猛地抬起手,示意队伍停止。他闭上眼睛,混沌之力如同无形的涟漪扩散开来。
“有动静。”他低声道,“东南方向,五里左右,大约三千人,马蹄包了麻布,正在快速移动……目标是……落霞城侧后的饮马河上游!”
饮马河是落霞城唯一的水源!乌维果然打的是这个主意!
“三千人……胃口不小。”凌寒眼中寒光一闪,“传令,加速前进,赶在他们抵达水源地之前,截住他们!”
五十名暗羽卫士如同鬼魅般散开,借助地形掩护,悄无声息地向着东南方向疾驰。
炎烁兴奋地舔了舔嘴唇,身影一晃,如同贴地流淌的火焰,速度竟丝毫不慢。
饮马河上游,一处河道相对狭窄、易于筑坝的地段。
三千北蛮精锐下马,正在一名千夫长的指挥下,试图用沙袋和巨石堵塞河道。一旦成功,下游的落霞城将陷入断水危机。
就在他们忙碌之时,密集的箭矢如同死亡的蜂群,毫无征兆地从两侧的山林中倾泻而下!
“敌袭!!”北蛮千夫长反应极快,嘶声大吼,挥舞着弯刀格挡箭矢。
但暗羽的箭太快,太准!第一轮箭雨,就有近百名北蛮士兵哀嚎着倒地。
“结阵!防御!”千夫长目眦欲裂。
然而,不等他们稳住阵脚,数十道黑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林中扑出,手中狭长的北椋战刀闪烁着寒光,瞬间切入蛮兵的阵型。
这些暗羽卫士个个都是百里挑一的好手,配合默契,刀法狠辣,专攻要害,一个照面就搅得蛮兵人仰马翻。
“找死!”那千夫长见状,怒吼一声,身上爆发出强悍的血气,挥舞着弯刀冲向一名暗羽小队长,刀风凌厉,竟是一名实力不俗的先天武者。
就在这时,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后发先至,如同流星般撞向那千夫长。
“你的对手是我!”炎烁长笑一声,也不见他用什么兵器,只是简简单单一拳轰出。拳头上包裹着凝练如实质的暗红火焰,空气都被灼烧得扭曲起来。
千夫长感受到那拳头蕴含的恐怖力量,脸色大变,弯刀横挡。
“轰!”
拳刀相交,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千夫长只觉得一股无可抵御的灼热巨力顺着弯刀传来,虎口瞬间崩裂,精钢打造的弯刀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通红、软化!他惨叫一声,连人带刀被轰飞出去,撞倒了好几个蛮兵,胸口塌陷,眼看是不活了。
“啧,不禁打。”炎烁甩了甩拳头,有些不满。
凌寒没有参与混战,他站在一处高地,冷静地观察着整个战局。混沌之力赋予他的不仅是力量,还有战场洞察力。
他手指微弹,几缕细微的混沌之气如同无形的丝线,悄无声息地没入几名试图组织反击的北蛮百夫长体内。
那几名百夫长身体猛地一僵,动作瞬间变得迟滞,体内真气运行陡然紊乱,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周围的暗羽卫士抓住破绽,一刀毙命。
主将阵亡,中层军官被神秘手段点杀,三千北蛮精锐顿时陷入了群龙无首的混乱。在暗羽卫士的高效杀戮下,抵抗迅速瓦解,最终变成了一面倒的屠杀。
战斗开始得突然,结束得也快。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河谷地再次恢复了寂静,只留下满地北蛮士兵的尸体和浓郁的血腥气。
“清理战场,确认无漏网之鱼。收集可用箭矢、兵甲,尸体堆埋。”凌寒下达命令,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炎烁走到他身边,看着下面正在忙碌的暗羽卫士,啧啧称奇:“你这些手下,够狠,够利索。比我们火焰山那帮只知道硬碰硬的家伙强多了。”
凌寒没有接话,目光投向落霞城的方向。
解决了这支奇兵,只是暂时缓解了落霞城的危机。乌维的主力,才是真正考验。
“走吧,该回去会会那位‘秃狼’了。”
当凌寒带着队伍,押送着缴获的少量战马和物资返回落霞城时,乌维的大军已经在城外十里处扎下了连绵的营寨,如同一片黑色的潮水,旌旗招展,杀气盈野。
秦湘在城墙上看到凌寒安然返回,一直紧绷的心弦稍稍放松,立刻下令打开侧门。
“王爷,您没事吧?”秦湘迎上前,看到凌寒身后队伍虽略显疲惫,但士气高昂,显然打了个胜仗。
“无妨。截住了他们一支想断水源的三千人。”凌寒简单说道,目光越过秦湘,望向城外那庞大的军营,“乌维有什么动静?”
“暂时没有大规模攻城,只是派了几股游骑在城下挑衅,射了几轮箭。”秦湘回道,“看样子,是在试探我们的虚实和防守强度。”
凌寒点了点头,登上城墙,眺望着远方那片黑压压的营寨。混沌之力运转,他的视力远超常人,甚至能隐约看到中军大旗下,一个身材异常魁梧、穿着狼皮大氅的光头巨汉,正同样望向落霞城。
那就是“秃狼”乌维。一股凶戾、霸道的气息,即使隔着这么远,也能清晰地感受到。
“他在等。”凌寒缓缓道,“等我们露出破绽,或者……等我们士气衰竭。”
“那我们……”秦湘询问地看向他。
凌寒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喜欢等,就让他等。传令下去,杀猪宰羊,犒赏全军。把战鼓给本王敲起来,要敲得震天响!”
秦湘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眼中闪过佩服之色:“末将遵命!”
很快,落霞城内炊烟袅袅,肉香四溢。同时,城头上战鼓隆隆,声震四野,伴随着守军士兵故意放声的谈笑和歌唱,充满了蔑视与斗志。
这一下,轮到城外的北蛮军营有些躁动了。他们本以为会看到一座愁云惨淡、人心惶惶的孤城,没想到对方竟然如此嚣张!
中军大帐内,乌维一把捏碎了手中的银质酒杯,脸上横肉抽搐,独眼中闪烁着暴怒的凶光。
“好个凌寒!好个北椋王!竟敢如此小觑于我!”他声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传令!明日拂晓,埋锅造饭,饱餐之后,给我全力攻城!我要把这落霞城,碾为齑粉!”
他倒要看看,这座城,能在他五万狼骑的猛攻下,支撑多久!
夜色渐深,落霞城内鼓声渐歇,但那种同仇敌忾、誓死守城的气氛却愈发浓烈。城头上火把通明,士兵们轮流值守,眼神警惕。
凌寒没有休息,他独自一人坐在城楼中,面前摊开着那张羊皮地图,指尖在上面缓缓移动,推演着明日可能发生的战事。
混沌之力在体内自行运转,吸收着天地间稀薄的元气,也让他大脑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明日,将是一场血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