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红的玉盒被凌寒小心地放置在苏瑶床边的矮几上。盒盖开启的瞬间,一股精纯至极、混合着大地厚重与地火炽烈的气息弥漫开来,令整个房间的空气都仿佛变得粘稠而温暖。
玉盒中央,一团鸽卵大小、呈现半透明琥珀色的胶质物静静悬浮,内部仿佛有金色的岩浆在缓缓流动,正是地心玉髓。
“这便是地心玉髓?”苏瑶倚在床头,苍白的面容被那玉髓散发的柔和光辉映照,多了几分生气。她眼中难掩惊叹,“果然名不虚传,蕴含的生机与能量如此磅礴……只是,其性炽烈,直接服用,恐我现在的经脉无法承受。”
凌寒早已考虑到这点,看向苏瑶:“该如何使用,你尽管说。”
苏瑶沉吟片刻,道:“需以文火慢慢炙烤玉髓,将其蕴含的炽烈火力温和引出,只取其最精纯的大地生机本源之气,再辅以几味阴性药材调和,制成药液,徐徐吸收。过程需极其小心,稍有不慎,不仅药效大减,还可能引动地火伤身。”
“我来。”凌寒毫不犹豫。他身负混沌之力,虽不擅炼丹,但对能量的掌控已非寻常武者可比,做这等精细活,反而比一般人更合适。
他让墨尘取来一套特制的玉质器皿和小巧的火炉,按照苏瑶的指点,将玉髓置于玉盏中,指尖凝聚起一丝极其微弱的混沌之气,小心翼翼地包裹住玉髓,同时引动火炉中稳定的炭火,开始缓缓炙烤。
这个过程极其耗费心神。混沌之气既要隔绝过强的地火,又要精准地引导玉髓中温和的生机流出,还不能损伤玉髓本身。凌寒全神贯注,额角渐渐渗出细密的汗珠。
那团琥珀色的玉髓在混沌之气与文火的共同作用下,慢慢蒸腾起一缕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淡金色雾气,散发出更加浓郁醇和的生机。
苏瑶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看着他专注的侧脸,紧抿的唇线,以及那操控着混沌之力稳定得没有一丝颤抖的手指,心中泛起一丝难以言喻的涟漪。这个男人,平日里杀伐果断,此刻却能为她做这等需要极致耐心的事情。
时间一点点过去,直到那团玉髓缩小了约三分之一,颜色也变得浅淡了一些,凌寒才缓缓收功。玉盏底部,积攒了薄薄一层宛如金色露珠般的液体,散发出令人心旷神怡的芬芳。
“可以了。”凌寒轻轻呼出一口气,将玉盏递给苏瑶,“感觉如何?”
苏瑶接过,感受到那液体中精纯而温和的磅礴生机,眼中闪过喜色:“恰到好处,辛苦王爷了。”她不再多言,将那金色药液小心服下。
药液入腹,顿时化作一股暖流,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不同于万年血珊瑚的霸道气血补充,这股暖流更加温和深邃,如同干涸的大地得到了甘霖的滋润,开始焕发出内在的生机。
苏瑶苍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红润,鬓角的灰白似乎也淡化了一丝,虽然距离恢复还差得远,但那种本源枯竭带来的虚弱感,终于被遏制住了。
她盘膝坐好,闭目凝神,引导着药力滋养受损的经脉与那微弱的药灵本源。
凌寒没有打扰她,示意墨尘收拾好东西,两人悄然退到外间。
“王爷,边境加急军报。”刚出房门,墨尘便压低声音,递上一封插着三根赤羽的信函,脸色凝重。
凌寒接过,迅速拆开,目光扫过,眼神瞬间变得锐利如刀。
“北蛮王庭大将‘秃狼’乌维,率五万精锐铁骑,突袭黑风隘口。守将赵贲率部血战两日,隘口……失守了。赵贲将军……殉国。”凌寒的声音冰冷,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黑风隘口,是北椋防线一处重要的前哨据点,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它的失守,意味着北蛮打开了一个深入北椋腹地的缺口,兵锋可直指后方相对薄弱的几个军镇。
“乌维……”墨尘眼中寒光一闪,“此人凶残嗜杀,是北蛮王拓跋昊麾下最锋利的爪牙之一。五万精锐……看来北蛮这次是动真格的了。”
“不是试探,是正式南侵的开始。”凌寒将信函捏紧,指节微微发白,“朝廷那边有什么反应?”
“军报是同时发往兵部和王府的。按惯例,朝廷需要时间商议……调兵、粮草、任命主帅,扯皮下来,至少需要半月。”墨尘语气带着一丝嘲讽,“等他们的援军到了,北蛮恐怕已经在我们的地盘上烧杀抢掠好几个来回了。”
凌寒走到窗边,望着北方阴沉的天际线,那里是黑风隘口的方向。“我们不能等。传令:命秦湘即刻点齐两万‘霜刃’骑,轻装简从,携带十日口粮,今夜子时出发,驰援落霞城!务必在乌维兵临城下之前,进驻落霞,稳住防线!”
落霞城是黑风隘口失守后,北蛮骑兵下一个最重要的攻击目标,一旦落霞有失,北椋边境防线将出现一个巨大的漏洞。
“两万对五万……还是乌维的精锐……”墨尘有些迟疑。秦湘虽是将才,但兵力悬殊。
“不是要她决战,是让她据城而守,拖住乌维!”凌寒沉声道,“落霞城城高池深,粮草充足,只要指挥得当,坚守一段时间不成问题。我会亲自去会会这位‘秃狼’。”
“王爷您要亲征?!”墨尘一惊,“王府初定,京城局势未明,暗香阁虎视眈眈,您此时离开……”
“正因为局势未明,我才必须去。”凌寒转过身,目光坚定,“北椋的根基在边境,在军队。若边境有失,京城这点基业,不过是无根浮萍。暗香阁和朝廷若想趁机做点什么,尽管来试试看。况且……”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混沌之色:“混沌之力的提升,需要在实战中磨砺。边境的烽火,或许正是契机。”
墨尘知道凌寒心意已决,不再劝阻,躬身道:“是!老奴这就去传令,并安排王府防卫。”
“等等。”凌寒叫住他,“苏姑娘伤势未愈,不宜随军奔波。我离开后,王府安危,尤其是她的安全,就交给你了。加派一倍人手,没有你的手令,任何人不得靠近内院。若遇强敌,可启动府内暗堡机关,必要时……可放弃外府,固守内院。”
“王爷放心,只要老奴还有一口气在,绝不让苏姑娘和王府有失!”墨尘郑重承诺。
凌寒点了点头,又看了一眼内室的方向。苏瑶还在调息,周身萦绕着淡淡的金色光晕。他心中掠过一丝歉疚,刚为她寻来地心玉髓,却又要立刻分别,奔赴沙场。
但国事家事,终究是国事为重。北椋王的职责,他无法推卸。
夜幕降临,北椋王府再次忙碌起来,只是这次的忙碌,带着肃杀的兵戈之气。一队队精锐的“霜刃”骑兵在校场集结,马蹄包裹着棉布,士兵们沉默地检查着兵甲弓弩,空气中弥漫着铁锈与皮革混合的味道。
秦湘一身玄甲,猩红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她来到凌寒面前,抱拳行礼,英气的脸上满是坚毅:“王爷,霜刃营已集结完毕,随时可以出发!”
凌寒看着她,沉声道:“落霞城就交给你了。记住,你的任务是坚守,不是出击。拖住乌维,等我到来。”
“末将明白!人在城在!”秦湘斩钉截铁。
“去吧。”
秦湘翻身上马,拔出腰间佩剑,指向北方,清叱一声:“出发!”
两万铁骑如同无声的潮水,涌出王府校场,融入帝都的夜色,向着北方边境疾驰而去。
凌寒站在王府最高的望楼上,目送着军队远去,直到最后一骑的火把光芒消失在视野尽头。寒风拂面,带着刺骨的凉意。
“王爷,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墨尘无声无息地出现在他身后。
凌寒“嗯”了一声,目光依旧望着北方,忽然问道:“墨尘,你说,这次北蛮南侵,背后有没有暗香阁,或者……其他势力的影子?”
墨尘沉默片刻,道:“老奴不敢妄断。但时机太过巧合。王爷刚刚显露混沌之力,击退寂灭圣祖,京城风波未平,北蛮便大举进攻……若说全是巧合,未免太过蹊跷。”
凌寒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是啊,太巧了。看来,有人不想让我安稳地消化这次所得,想用边境的战火,把我拖在泥潭里。”
他转过身,看向墨尘,眼神深邃:“既然如此,那我们就好好陪他们玩玩。看看是他们的算计快,还是我的刀快。”
就在这时,一名暗卫匆匆上来,递上一份密信:“王爷,刚截获的,从皇宫方向传出,用秘法封印,目的地……似乎是南方。”
凌寒接过密信,指尖混沌之气流转,那秘法封印如同冰雪消融般散去。他展开信纸,快速浏览,脸上的寒意越来越重。
“好一个韩相,好一个‘驱虎吞狼’之计!”凌寒将信纸递给墨尘。
墨尘接过一看,脸色也是微变。信是宰相韩束写给南方某位手握重兵的藩王的,信中隐晦提及北椋王凌寒实力暴涨,恐成朝廷心腹大患,暗示若能趁北椋与北蛮交战、两败俱伤之际,这位藩王可“便宜行事”,甚至承诺事成之后,朝廷会给予支持。
“他想挑起我们与南方藩王的争斗?”墨尘语气森然。
“不止。”凌寒目光冰冷,“他是想让我北椋四面受敌,疲于奔命。朝廷好坐收渔翁之利。打得一手好算盘。”
“王爷,我们……”
“信照原样封好,让他们送出去。”凌寒打断他,眼中闪过一丝算计,“正好,也让南方那位看看,朝廷是如何‘倚重’他们这些藩王的。有时候,阳谋比阴谋更有效。”
他抬头望向皇宫的方向,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寒意:“韩束……等我收拾了北蛮,再慢慢跟你算这笔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