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灭龙皇意志凝聚的龙爪虽被击碎,但那冰冷的威压与无处不在的低语,如同附骨之疽,持续侵蚀着破墟队众人的心神。周围的暗红雾气并未散去,反而更加浓郁,仿佛有生命般蠕动着,阻隔着视线与神识。
“跟紧我,不要分散!”林凡低喝,混沌领域收缩至方圆三丈,光华流转,艰难地抵御着雾气的侵蚀。他能感觉到,这雾气中蕴含着极强的精神污染与法则扭曲之力,若非他的混沌之力包容万象,换做其他任何一种单一属性的领域,恐怕早已被渗透、瓦解。
天衍子手中的罗盘指针疯狂跳动,时明时暗,他脸色苍白,显然在极力对抗着此地混乱时空对推演的干扰。“方向……大致没错,但这里的空间……在自行蠕动,那条‘寂灭脉络’也在不断偏移!我们必须加快速度!”
“妈的,这鬼地方!”雷洪啐了一口,周身雷光不敢有丝毫松懈,刚才那一击消耗不小,在这无法补充灵气的归墟深处,每一分力量都显得格外珍贵。
凌绝剑尊依旧沉默,但握剑的手更紧,剑气在领域边缘自发流转,斩灭一切试图靠近的诡异波动。碧波元君则持续洒落生命光雨,净化着领域内不断滋生的负面情绪与侵蚀性能量,她的脸色也渐渐有些吃力。
众人沿着鳞片感应与天衍子艰难维持的方向,在粘稠的暗红雾气中艰难穿行。不知前行了多久,周围的景象陡然一变。
雾气骤然稀薄,取而代之的,是无数面巨大、光滑、仿佛由黑暗水晶凝结而成的墙壁。这些墙壁构成了一个无比庞大、错综复杂的迷宫,墙壁之上,倒映出的并非他们的身影,而是无数扭曲、痛苦、疯狂、或是沉沦于寂静的画面——那是被归墟吞噬的无数生灵,最后时刻的意志残响!
“意志回廊……”碧波元君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小心!不要直视墙壁上的倒影太久,否则会被其中的负面意志拉入沉沦,永远迷失!”
她话音刚落,雷洪便发出一声闷哼。他刚才下意识地瞥了一眼墙壁,那上面倒映出一片雷霆世界崩灭,无数雷灵哀嚎湮灭的景象,一股毁灭与绝望的意志瞬间冲击他的心神,让他气血翻涌,眼中甚至闪过一丝暴戾的红光。
“固守本心!”林凡低喝,混沌领域光芒大盛,一股清凉磅礴的道韵扫过,助雷洪驱散了那丝侵袭。同时,林凡自己也感到心神摇曳,墙壁上那无穷无尽的终结画面,与他心神深处的心魔暗种隐隐共鸣,寂灭龙皇的低语再次变得清晰:
“看……这便是众生的归宿……亦是你的未来……”
“加入他们……融入这永恒的宁静……”
“闭嘴!”林凡在心中怒吼,混沌祖龙魂印绽放无量光,强行镇压下翻腾的心绪。他意识到,这“意志回廊”是寂灭龙皇布下的又一重杀招,专门针对闯入者的道心与意志。在这里,力量强弱反在其次,心志不坚者,顷刻间便会万劫不复。
“不能停留,快速通过!”林凡引领着领域,试图找到迷宫的出口。然而,回廊的结构仿佛活物,不断变幻,墙壁上的倒影更是如同拥有魔力,不断拉扯着他们的注意力,放大他们内心深处的恐惧、遗憾与执念。
凌绝剑尊看到了剑道崩毁、手中古剑断裂的画面;天衍子看到了推演失误、导致世界毁灭的景象;碧波元君看到了生命枯竭、万物凋零的死寂;就连林凡,也恍惚间看到了苏璇在寂灭火焰中消散、自身混沌崩灭的场景……
各种负面情绪如同潮水般涌来,冲击着五人的心神防线。混沌领域的光芒开始明灭不定,范围被压缩,众人的速度也慢了下来。
“这样下去不行!”林凡心念电转,他知道必须打破僵局。被动防御,只会被这无穷无尽的意志残响慢慢耗死。
他猛地一咬牙,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决定。
“诸位,助我一臂之力!将你们的力量,借我引导!”林凡沉声道。
虽然不解,但出于对林凡的信任,凌绝剑尊的凌厉剑气、雷洪的阳刚雷罡、碧波元君的生命源能、乃至天衍子凝聚的阵道推演灵光,瞬间汇入混沌领域之中。
“混沌归元鼎——显!”
林凡双手结印,领域中心,一尊古朴、厚重、仿佛承载着天地初开奥秘的三足大鼎虚影骤然凝聚!鼎身之上,混沌气流盘旋,演化地水火风,更有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寂灭之意流转——那是林凡在炼心过程中,初步引导平衡的那一丝归墟之力!
他要以混沌包容之能,强行熔炼、同化这意志回廊中的负面意志!
“纳!”
林凡低吼,混沌归元鼎虚影爆发出恐怖的吸力!并非针对物质,而是直接作用于那无数墙壁上的意志残响!
霎时间,无数扭曲、痛苦、疯狂的画面如同百川归海,被强行从墙壁上剥离,投入那尊大鼎虚影之中!鼎内混沌之气剧烈翻腾,仿佛开天辟地,又似万物终结,那些负面意志在其中被不断分解、冲刷、湮灭!
这是一种极其冒险的行为!如此海量的负面意志,一个控制不好,不仅无法熔炼,反而可能污染混沌本源,甚至引爆林凡体内那不安分的寂灭之意与心魔暗种!
林凡七窍之中都渗出了淡金色的血液,身躯剧烈颤抖,但他眼神依旧坚定,全力运转混沌祖龙传承,驾驭着这狂暴的力量洪流。他感觉到自己的元神仿佛被置于亿万种负面情绪的熔炉中煅烧,痛苦无比,但那颗混沌道心,却在极限的压力下,被磨砺得更加剔透、更加坚韧!
心魔暗种的蛊惑在如此磅礴的混沌意志与负面洪流的对冲中,反而被暂时压制了下去!
“咔嚓……咔嚓……”
周围的黑暗水晶墙壁,因为意志残响被强行抽离,开始出现一道道裂痕,整个意志回廊的结构变得不稳定起来。
“找到节点了!”天衍子抓住机会,罗盘猛地定住,指向一处因为结构不稳而暴露出来的、能量流动异常剧烈的墙壁交汇点,“那里是支撑回廊运转的意志核心节点,打破它!”
“让我来!”凌绝剑尊眼中精光爆射,积蓄已久的剑意瞬间提升到巅峰!他整个人仿佛化作了一柄开天辟地的神剑,人与剑合,化作一道纯粹到极致、仿佛能斩断一切虚妄与执念的剑光,直刺那处节点!
“斩——道!”
剑光过处,并非毁灭,而是“分离”。那汇聚了无数负面意志的核心节点,被这一剑硬生生从回廊法则中“斩”了出去,如同肿瘤被切除!
“轰隆隆!”
整个意志回廊开始剧烈崩塌,黑暗水晶墙壁寸寸碎裂,化作精纯的寂灭能量消散。那些困扰人心的负面意志残响,也如同潮水般退去。
混沌归元鼎虚影缓缓消散,林凡踉跄一步,被碧波元君及时扶住,喂下一颗清香扑鼻的灵丹。他脸色苍白如纸,但眼神却更加深邃明亮,经过这次强行熔炼意志,他对混沌之力的掌控,对负面情绪的抵抗,以及对自身道心的认知,都提升到了一个全新的层次。体内那丝寂灭之意,似乎也在这番锤炼下,与混沌之力达成了更进一步的微妙平衡。
“快走!回廊崩塌,会引起更大动静!”天衍子急促道。
五人不敢停留,趁着回廊崩溃造成的混乱,沿着鳞片愈发强烈的指引,冲出了这片区域。
眼前豁然开朗,但众人的心却沉了下去。
他们仿佛来到了一片虚无的“海滩”,前方,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由纯粹的寂灭与终结法则构成的“海洋”。海水是粘稠的暗灰色,无声地起伏着,每一个浪花翻起,都仿佛是一个世界彻底湮灭时最后的涟漪。而在那“海洋”的极深处,隐约可见一个巨大的、如同心脏般缓慢搏动的暗红色光团,散发出令万物终结的恐怖波动!
寂灭之海!而那暗红色光团,极有可能就是——寂灭龙皇的核心!
与此同时,林凡怀中的圣尊鳞片,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震动,仿佛要脱体飞出,投向那片海洋深处的光团。
冰冷而宏大的意志,如同整个海洋一起开口,再次响彻众人识海:
“终于……来到了本皇的国度……”
“欢迎……来到你们的……终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