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霄宝殿的决议,如同一道飓风,瞬间席卷了整个天帝山。紧张肃杀的气氛取代了往日的仙家祥和,无数流光在各峰各阁间穿梭不息,阵法师日夜不停地加固着护山大阵,炼器坊炉火彻夜不熄,丹房飘出的药香浓郁得化不开。这是一台为生存而战的庞大机器,正以前所未有的效率疯狂运转。
听雨阁,再次成为了风暴眼中的宁静之地,但这份宁静之下,是更为专注和紧迫的准备。
林凡送走了又一波前来拜访或打探消息的各路修士。他如今的身份已截然不同,不仅是力挽狂澜、揭穿星辰阁阴谋的英雄,更是被玄天子大长老亲口委以“破墟队”主导重任的核心人物。大乘初期的修为,在此刻的天帝山算不上顶尖,但他所代表的混沌祖龙传承,却是应对此次危机不可或缺的关键。
“树欲静而风不止。”月曦阁主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依旧空灵,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你如今是众矢之的,亦是万众所望。压力如何?”
林凡转身,恭敬行礼:“压力自然有,但更多的是责任。前辈,破墟队人选,晚辈已有初步想法。”
“哦?说来听听。”
“凌绝剑尊前辈剑道通神,攻坚破障不可或缺,已确定加入。碧波元君前辈精擅生命法则,于归墟那等死寂之地乃是保障,亦已应允。”林凡条理清晰地说道,“此外,晚辈还想邀请两人。”
“其一,是阵阁的‘天衍子’前辈。归墟通道内部法则混乱,空间叠嶂,若无顶尖阵法宗师指引,我等恐寸步难行,甚至迷失方向。天衍子前辈于空间阵道造诣极深,推演之能亦冠绝天庭,当能胜任。”
月曦微微颔首:“天衍子性子孤僻,但于大义面前从不含糊,且他对归墟亦多有研究,我去与玄天子说,当无问题。另一人呢?”
林凡目光微闪:“另一位,晚辈想请‘战殿’的副殿主,雷洪前辈。”
“雷洪?”月曦略感意外,“他性子火爆,修炼的乃是至阳至刚的《九劫雷罡》,与归墟的寂灭死寂之力可谓水火不容,你选他……”
“正因水火不容,或可起到奇效。”林凡解释道,“归墟之力侵蚀万物,死寂弥漫,雷洪前辈的至阳雷罡,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净化、驱散低层次的归墟魔气,为队伍开辟相对安全的区域。且其战力强横,肉身历经雷劫淬炼,足以应对高强度搏杀。关键时刻,阳刚雷霆或能对寂灭龙皇的意志产生一定的克制。”
月曦沉吟片刻,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不错,思路开阔,不拘泥于属性相合,反而考虑到了极致对立下的特殊效果。雷洪那老家伙,听闻你陨星台一战的风采后,对你颇为赞赏,请他出山,问题不大。”
“如此,破墟队五人雏形已定:我为主导,凌绝剑尊为最强之矛,碧波元君为生命之盾,天衍子为导航之眼,雷洪则为破障之锤。”林凡总结道,心中稍定。这支队伍,攻防辅探兼备,已是当前条件下他能想到的最佳组合。
“人选既定,便需尽快磨合。”月曦提醒,“你自身状态,尤其是那枚鳞片,需尽快处理。”
提到圣尊鳞片,林凡眼神一凝:“晚辈明白。”
……
接下来的数日,林凡异常忙碌。
他首先与四位未来的队友进行了数次会面与简单的战术推演。凌绝剑尊话语不多,但每一句都切中要害,对剑道的理解让林凡受益匪浅。碧波元君性情温和,细心询问了林凡与苏璇的身体状况,并准备了大量生命精华与保命灵丹。天衍子是一位清瘦的老者,眼神仿佛能洞穿虚空,他带来了大量关于归墟通道的古老卷宗和推演星图,与林凡一同研究,初步规划了数条可能的行进路线。雷洪则声若洪钟,对林凡的计划大为赞同,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杀入归墟。
磨合之余,林凡将所有空闲时间都用来恢复力量和研习初代祖龙“始”的传承记忆。混沌道基在月曦的琴音辅助和自身调息下,裂纹已愈合大半,甚至因祸得福,变得更加坚固宽广,所能承载的混沌龙力愈发磅礴。他对“混沌领域·一念生灭”的掌控也更为精熟,隐隐触摸到将那一丝初步融合的“归墟寂灭之意”融入领域的门槛。
然而,最大的隐患,始终是那枚被层层封印的圣尊鳞片(寂灭龙皇逆鳞碎片)。
夜深人静时,林凡独自在密室中,布下重重禁制,再次取出了那枚被混沌本源与琉璃珠韵包裹的暗红晶核。肉须在其中缓缓蠕动,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波动。
他尝试以混沌之眼深入观察,试图解析其中力量结构与意志残留的痕迹。然而,鳞片内部仿佛是一片无边无际的归墟深渊,充满了终结与死寂的道韵,以他目前的境界,根本无法窥其全貌。
就在这时,异变陡生!
那鳞片似乎感应到了林凡混沌祖龙之力的深入探查,猛地一震!表面的混沌封印光华大放,剧烈波动起来。一股远比之前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意志,如同无形的毒蛇,骤然穿透封印,直接撞入林凡的识海!
“嗬……混沌的余孽……你,在窥视本皇?”
依旧是那道漠然、古老、带着无尽归墟回响的声音,但此次,其中蕴含的威压与侵蚀之力,强大了何止十倍!仿佛因为林凡实力的提升和主动的触碰,引来了鳞片内更深层意志的苏醒。
林凡闷哼一声,识海仿佛被亿万根冰针刺穿,混沌祖龙魂印自主爆发璀璨光芒,奋力抵抗这股意志侵蚀。他感觉自己的元神像是要被拖入一个万物终结的冰冷漩涡,连思维都几乎要冻结。
“不错的成长……你的身体,你的传承,是绝佳的容器……比那残缺的魔魂,更适合承载本皇的意志……”
冰冷的声音带着一丝贪婪,继续冲击着林凡的心神防线。同时,林凡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体内那初步融合的一丝归墟寂灭之意,竟隐隐与鳞片中的力量产生了共鸣,有种要脱离控制,反噬其主的趋势!
“休想!”林凡心中怒吼,全力催动混沌祖龙传承,祖龙战体自动显化虚影,发出无声的咆哮。识海中,净魂琉璃珠亦绽放温润霞光,护持元神,驱散冰寒。
然而,那鳞片中的意志极其顽固,如同附骨之疽,不断低语,试图瓦解他的斗志,诱惑他放开抵抗,接纳这股“至高无上”的寂灭之力。
“抵抗……毫无意义……归墟,是万物的终点……亦是混沌的归宿……融入寂灭,方得永恒……”
“星晦之日将至……本皇将重临此界……你,要么成为本皇降临的躯壳,要么……与这方天地一同,化为归墟的尘埃……”
压力越来越大,林凡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浸透了衣袍。他意识到,单凭自己目前的力量,想要彻底压制甚至炼化这鳞片,几乎不可能。强行尝试,很可能真的被其侵蚀,万劫不复。
“必须……先稳住它!”
林凡当机立断,不再试图深入解析或对抗,而是运转全部心神,结合净魂琉璃珠的净化道韵,将自身混沌之力转化为最纯粹的封印符文,如同编织一张无形的大网,一层又一层地加固在原有的封印之上,不求有功,但求无过,暂时将这枚“定时炸弹”牢牢锁死。
不知过了多久,那冰冷的意志冲击才渐渐消退,鳞片重新恢复了被重重光华包裹的“平静”模样,但林凡能感觉到,那深处的威胁并未消失,只是暂时蛰伏。
他长长吁出一口带着冰碴的浊气,脸色苍白,心有余悸。
“果然……引导消化这条路,目前走不通,太过凶险。”林凡擦去额头的冷汗,眼神无比凝重,“看来,在找到彻底解决之法前,只能依靠持续加固封印,并在使用力量时,极度小心,避免再过度刺激它。”
同时,寂灭龙皇意志最后的话语,也让他更加确信了天庭决议的正确性——必须主动出击,破坏其核心!否则,一旦让其顺利降临,后果不堪设想。
……
另一边,苏璇在碧波元君的精心治疗和自身祖血的缓慢复苏下,伤势好了大半。她感应到林凡密室中传来的剧烈能量波动和一闪而逝的恐怖意志,心中担忧,却并未贸然打扰,只是静静地守在门外。
当林凡略显疲惫地走出密室时,看到的就是她安静等待的身影。
“没事吧?”苏璇迎上前,关切地问道。
“无妨,暂时压制住了。”林凡摇摇头,握住她微凉的手,感受到她体内天凤祖血虽然依旧亏空,但那股生生不息的古老韵味正在逐渐增强,“你的伤势如何?”
“已无大碍,再休养几日,便可动用七成力量。”苏璇答道,随即微微蹙眉,“我近日打坐时,那种来自遥远之地的同源血脉呼唤,似乎……清晰了一丝。虽然依旧缥缈,但方向似乎指向……南方星域,更深处。”
南方星域?林凡心中一动。那是比天凤古国所在的星域更加遥远、古老的地带,传闻有诸多太古神兽遗族隐居。苏璇的感应,或许牵扯到天凤一脉更古老的秘密。
“待此间事了,我陪你去探寻。”林凡郑重承诺。
苏璇展颜一笑,倾国倾城:“好。不过眼下,先度过星晦之日的难关。”
两人相视无言,却都能感受到彼此心中那份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坚定。
……
时间一天天过去,距离星晦之日,仅剩最后十天。
破墟队五人进行了数次实战演练,默契度不断提升。林凡在彻底稳固大乘初期境界后,实力再有精进,对混沌之力的运用愈发纯熟。
天帝山外围,巡逻的修士发现了更多域外天魔活动的迹象,小规模的摩擦与袭击时有发生,气氛紧张到了极点。
这一日,玄天子再次召集破墟队核心成员。
“诸位,准备得如何?”玄天子目光扫过五人。
“随时可以出发。”林凡代表众人回答。
“好。”玄天子点头,袖袍一挥,一道灵光没入林凡眉心,“这是天庭秘藏的《归墟见闻录》残篇,以及历代先贤对寂灭龙皇力量特性的一些推测,或对你们有所帮助。”
“另外,”他语气沉重,“根据最新观测,星晦之日的具体时间,可以精确到十日后的子时三刻!届时,星辰之力将晦暗到极致,天地法则波动最为剧烈!镇魔殿封印会降至最弱,而归墟通道的入口,也最不稳定,最容易从内部被强行开启!”
“你们的任务,就是在星晦之力达到顶峰前,潜入归墟通道,找到寂灭核心!若能在其仪式完成前破坏,则大局可定!若不能……”玄天子顿了顿,声音斩钉截铁,“便不惜一切代价,摧毁通道入口,延缓其降临!哪怕……付出生命的代价!”
“我等明白!”林凡五人齐声应道,神色肃穆,眼中唯有决然。
没有退路,唯有前行。
厉兵秣马多日,终到利剑出鞘之时。
林凡望向南方那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的虚空,那里,是天帝山镇魔殿下方,那条通往终极危险与希望的——归墟通道入口。
星晦将临,帝山决议的最终篇章,即将由他们亲手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