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凡轻描淡写化解雷动全力一击,如同在平静的湖面投下巨石,在问道台上引起了不小的震动。那些原本带着审视与好奇的目光,此刻大多化为了凝重与忌惮。新晋大乘并不罕见,但能以如此匪夷所思的方式,近乎“道法自然”地瓦解同阶攻击,其底蕴与对大道法则的理解,已然超出了常理。
雷动脸色铁青,悻悻退下,再无颜面逗留,径直化作一道雷光离开了论道峰。
端坐主位的玄天子,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微微颔首,声音平和地打破了沉寂:“林小友对混沌之道的领悟,果然非凡。混沌包容,演化万法,今日一见,名不虚传。可还有人愿下场切磋?”
经此一役,一时间竟无人再主动挑战林凡。在场皆是人精,在没有摸清林凡真正底细前,谁也不愿轻易下场,万一如雷动般灰头土脸,颜面尽失。
论道会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后续虽有其他大乘修士下场切磋,神通碰撞,法则交织,场面亦是精彩纷呈,但有了林凡珠玉在前,总让人觉得少了些许惊艳。
林凡乐得清静,端坐云台,混沌之眼却并未闲着,看似闭目养神,实则细细感知着在场每一位大乘修士的气息流转、法则倾向,尤其是那几个重点目标。
他注意到,那伪装成散修的蚀心魔使,自他出手后便一直气息沉凝,隐有不安,显然是被他展现的实力所慑。而剑阁的凌绝剑尊,目光数次扫过他,带着毫不掩饰的战意与探究。星辰阁那位笼罩在星光中的身影,则始终如一潭深水,难以揣测。
高台上的三位核心长老,玄天子深邃难明,炎阳真人看似粗豪,眼神却精光内敛,碧波元君温婉如水,气息却绵长似海,皆非易与之辈。
“看来,这天庭内部,也是派系林立,心思各异。”林凡心中暗忖。想要在此等环境下揪出内奸,加固封印,应对星晦之劫,难度极大。
数个时辰后,论道环节暂告一段落。
玄天子环视全场,语气变得严肃起来:“诸位,切磋已毕,接下来,便议一议正事。近日,镇魔殿外围封印屡有异动,巡天司萧逸副统领遇刺昏迷,加之星晦之日恐将提前,种种迹象表明,域外天魔及其爪牙,已然将手伸入了我天帝山内部!”
此言一出,场中气氛顿时一紧。尽管不少人早有猜测,但由玄天子亲口证实,依旧让人心头沉重。
“大长老,可知是何人所为?内奸是谁?”一位隶属战殿的大乘修士沉声问道。
玄天子缓缓摇头:“对方行事极为隐秘,且似乎能一定程度上干扰天机推演。目前线索寥寥。萧逸遇刺现场,仅残留一丝极其淡薄的、带有幽冥属性的魔气,与已知的任何天魔功法皆不尽相同。”
幽冥属性?林凡心中一动,立刻联想到了在陨龙坡交手、擅长幽冥之道的幽冥魔君!难道是他潜入天庭行刺?可幽冥魔君当时已被他重创,万魂幡亦毁,短时间内应无力行动才对。是其他精通幽冥之法的魔头,还是……幽冥魔君另有依仗,恢复得如此之快?
他不动声色,继续聆听。
“当务之急,是加强镇魔殿守卫,并尽快找出内奸,稳定内部。”炎阳真人声若洪钟,“建议成立一支由各殿精锐组成的巡查队,由大乘修士带队,日夜巡视关键区域,尤其是镇魔殿外围与各处阵法节点!”
“附议。”
“理当如此。”
不少修士纷纷表态。
“此外,”碧波元君轻柔开口,声音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星晦之日提前,归墟通道与圣尊残躯的威胁迫在眉睫。需尽快确定加固封印、应对冲击的具体方案,并……选定执行之人。”
她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扫过林凡。显然,林凡方才展现出的、对混沌之力的超凡掌控,让他成为了执行某些危险任务的重要人选。
林凡心中明了,这是阳谋。他身负混沌祖龙传承,与归墟、圣尊皆有关联,此事他避无可避。
“碧波长老所言极是。”玄天子看向林凡,“林小友,你既已晋大乘,又深谙混沌之道,于公于私,此事都需你鼎力相助。不知你意下如何?”
全场目光再次聚焦于林凡。
林凡起身,拱手淡然道:“除魔卫道,义不容辞。晚辈既为天庭客卿,自当尽力。只是,晚辈初来乍到,对镇魔殿封印及内部情况了解有限,恐需些时日熟悉,并需诸位前辈支持。”
他既表明了态度,也未大包大揽,言辞得体,不卑不亢。
玄天子眼中闪过一丝满意:“这是自然。稍后,老夫会让人将镇魔殿相关卷宗送至听雨阁。至于支持……在座诸位,皆需同心协力。”
接下来,众人又商议了一些细节,包括巡查队的组成、资源调配等。林凡全程静听,并不多言,只是默默记下各方反应与提议。
他注意到,在商议到巡查队人选时,那蚀心魔使伪装的散修,曾提出几个看似合理、实则可能便于其同伙活动的建议,但都被玄天子或炎阳真人以更稳妥的方案驳回。而星辰阁的那位代表,则几乎全程沉默,只在关乎资源分配时,才简短地表态支持天庭统筹。
“这潭水,果然很深……”林凡心中冷笑。
论道会持续了整整一日,方才散去。
林凡随着人流,准备返回听雨阁。就在他即将离开问道台范围时,一道冰冷的传音悄然落入他耳中:
“林凡,小心星辰阁。”
传音来源极其隐晦,瞬间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林凡脚步微顿,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是一凛。这传音是何人所发?是善意提醒,还是故布疑阵?星辰阁……北辰曜所在的星辰阁,难道也与域外天魔有所牵连?还是其内部另有派系?
他压下心中疑虑,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
回到听雨阁,月曦依旧在抚琴,仿佛外界纷扰与她无关。苏璇迎了上来,关切地问道:“如何?”
林凡将论道会经过简要告知,略去了那神秘的传音。
“看来,情况比想象的还要复杂。”苏璇蹙眉道。
“无妨,兵来将挡。”林凡安慰道,随即话锋一转,“璇儿,你恢复得如何?可能感应到凤族祖血的变化?”
苏璇闻言,闭目细细感应片刻,随即睁开眼,带着一丝惊喜:“魔印祛除后,祖血虽依旧亏损,但其灵性似乎正在缓慢复苏,而且……我好像能隐约感觉到,在极其遥远的地方,有一股与我同源,却又更加古老、更加微弱的血脉气息在呼唤……”
林凡心中一动:“可是与凤灵儿有关?”
苏璇摇了摇头,不确定地道:“感觉不像灵儿……那气息更加沧桑,仿佛沉睡了无数岁月……”
林凡若有所思。天凤古国底蕴深厚,有些沉睡的古老存在也并非不可能。这或许会是未来的一个变数。
是夜,林凡在静室中调息,脑海中不断回放着论道会上的种种细节,尤其是那神秘的传音与星辰阁的异常。
就在他心神沉浸之际——
被他以混沌龙力与琉璃珠道韵层层封印在胸前的圣尊鳞片,竟毫无征兆地,再次传来一丝极其微弱的灼热感!
与此同时,一股远比在龙血瀑布时更加清晰、更加冰冷的邪戾意念,如同毒蛇般,试图穿透封印,钻入他的识海!
“混沌……归来……时机……将至……”
那属于寂灭龙皇的意志,竟再次试图与他沟通!
林凡猛地睁开双眼,眸中混沌星芒爆射!他毫不犹豫,立刻催动混沌道基与净魂琉璃珠之力,加固封印,同时引动初代祖龙传承中蕴含的煌煌正气,狠狠冲击那缕试图侵入的邪念!
“哼!区区残念,也敢屡次作祟!”
“嗤——”
仿佛冰雪消融,那缕邪戾意念在混沌祖龙的正气与琉璃珠的净化之力下,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迅速溃散、消失。
鳞片再次恢复沉寂,灼热感也褪去。
但林凡的心情却愈发沉重。这鳞片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寂灭龙皇对他的“关注”也远超预期。星晦之日尚未至,对方便已开始通过这鳞片施加影响,这绝不是一个好兆头。
他必须尽快找到彻底解决这鳞片隐患的方法,否则必将成为心腹大患!
而就在林凡镇压鳞片异动的同一时间,天帝山某处隐秘的宫殿内。
那名曾在论道会上伪装散修的蚀心魔使,正跪伏在地,向着面前一团翻滚的、由纯粹魔气与星光凝聚的虚影汇报。
“魔君,那林凡实力增长骇人,已入大乘,混沌之道更是诡异,雷动在他手下未走过一招。属下恐……难以下手。”
那团星魔虚影发出沙哑而宏大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满:“废物!……幽冥失手……你亦畏缩……圣尊与龙皇大人……要尔等何用?!”
蚀心魔使浑身一颤,以头抢地:“魔君息怒!非是属下畏缩,而是……而是那林凡似乎已引起玄天子等人重视,若贸然动手,恐打草惊蛇,影响星晦大计!”
星魔虚影沉默片刻,冷冷道:“……罢了……既然硬取不易……便按第二计划行事……借刀杀人……”
“魔君的意思是……”
“……星辰阁……那颗棋子……该动了……让他们……去斗……”
“属下明白!”蚀心魔使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与了然。
星魔虚影缓缓消散,只留下一句冰冷的余音:“……盯紧林凡……尤其是……他与那鳞片的联系……龙皇大人……很感兴趣……”
蚀心魔使躬身领命,待虚影彻底消失后,才直起身,脸上露出了狰狞的笑容。
“林凡……看你这次,如何应对星辰阁的‘明枪’!”
暗流汹涌,杀机四伏。林凡尚未主动出击,来自各方势力的明枪暗箭,却已悄然瞄准了他。而胸前的圣尊鳞片,更如同一颗定时炸弹,随时可能引爆。
局势,正在朝着更加复杂和危险的方向,急速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