陨龙坡最深处,景象已非外界可比。这里不再是散落的龙骨与煞气,而是一片彻底凝固的、如同琉璃般暗红色的晶化大地。天空被浓稠如墨的龙族怨念与战场煞气彻底覆盖,永无天日,只有偶尔划过的血色闪电,短暂照亮这片永恒的绝望之地。
无数庞大如山岳的龙骨被彻底晶化,保持着临死前挣扎或咆哮的姿态,镶嵌在暗红色的晶壁之中,它们的眼窝空洞,却仿佛仍在凝视着某个方向,充满了无尽的不甘与……一丝微弱的、指向性的期待?
林凡行走在这片寂静而压抑的晶化世界中,混沌祖龙战体自发流转着灰蒙蒙的光晕,将周遭试图侵蚀过来的极致煞气与怨念排斥在外。他胸前的圣尊鳞片已被层层封印,寂灭龙皇那邪戾的意志冲击带来的影响,也暂时被混沌道基与净魂琉璃珠的力量压下。
但他的心却无法平静。寂灭龙皇隔着无尽时空传递来的信息,以及那枚鳞片的异变,都让他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紧迫与危机。星晦之日临近,这位叛神龙皇的苏醒程度,恐怕远超想象。
他循着体内龙族传承的强烈共鸣,以及那些晶化龙骨“视线”汇聚的方向,朝着这片区域的最中心走去。
越往中心,晶化程度越高,甚至开始出现一些由纯粹煞气与龙族精魂凝聚而成的、如同水晶雕塑般的龙形精灵。它们没有意识,只有本能,感应到林凡身上纯正的祖龙气息后,并未攻击,反而如同朝圣般,缓缓让开道路,发出无声的悲鸣。
终于,在穿越了最后一片如同利剑般林立的水晶龙牙丛林后,眼前的景象让林凡骤然止步,瞳孔收缩。
前方,是一片无比广阔的圆形晶化广场。广场中央,并非预想中的什么祭坛或遗骸,而是一个巨大无比的、深不见底的坑洞。
坑洞的边缘光滑如镜,仿佛被某种无法想象的力量瞬间汽化、晶化而成。而在坑洞的正上方,悬浮着一物。
那并非龙骨,也非兵器,而是一颗……心脏。
一颗庞大如小山、通体呈现暗金色、布满了无数天然混沌道纹,至今仍在缓慢而有力地跳动着的龙族心脏!
“咚……咚……咚……”
每一次跳动,都如同太古神鼓被敲响,低沉而浑厚,震得整个晶化广场都在微微颤抖。每一次跳动,都引动着周遭无尽的煞气与怨念如同潮汐般起伏,更有一股精纯至极、浩瀚无边的混沌祖龙本源气息,如同温暖的阳光,自心脏中散发出来,照亮了这方绝望的天地。
这颗心脏,仿佛是整个陨龙坡无尽煞气与龙族怨念的核心,也是……这片死亡之地中,唯一的生机与光明!
“这是……初代混沌祖龙……之心?!”林凡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月曦曾提及万法楼深处可能有一缕初代祖龙的本源气息,但眼前,竟是整整一颗仍在跳动的、蕴含着完整祖龙本源的心脏!
他体内的混沌祖龙印与三块核心碎片,此刻爆发出了前所未有的灼热与渴望,仿佛游子归家,发出了欢欣而悲恸的嗡鸣!他的混沌祖龙战体也不由自主地显化,龙鳞翕张,贪婪地吸收着空气中那精纯的祖龙本源气息。
就在这时,那颗悬浮的祖龙之心,似乎感应到了同源气息的靠近,跳动骤然加剧!
“咚!咚!咚!”
强有力的搏动声如同战鼓擂响,一道凝练的、充满了无尽沧桑、智慧与期许的意念,如同温和的暖流,缓缓流入林凡的识海,并非强行灌输,而是如同长辈的低语。
“后来者……吾之后裔……终于……等到你了……”
这意念古老而疲惫,却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欣慰。
“吾……混沌……祖龙之首……‘始’……于此役……燃尽残躯……镇封‘寂灭’麾下第一魔尊‘戮’之魔魂于此心之下……”
林凡心中巨震!原来这陨龙坡最深处,不仅陨落了无数龙族先烈,竟然还镇压着寂灭龙皇麾下的一位魔尊魂灵!而初代祖龙“始”,竟是以自身残躯与心脏为代价,完成了这最后的镇封!
“万载岁月……吾心与魔魂纠缠……本源流逝……意志渐消……终将归于寂灭……”
“然……‘寂灭’之谋……关乎万界存亡……归墟之秘……远超汝之想象……彼欲吞噬归墟本源……成就唯一‘寂灭主宰’……届时……万物终结……轮回不存……”
“后世龙族……气运凋零……吾感知……唯汝……身负完整混沌祖龙传承……凝聚混沌道基……有成‘祖’之姿……”
“吾将……残余本源……尽数予汝……助汝……融合吾心……执掌混沌……继承吾志……阻止‘寂灭’……守护……这方天地……”
“切记……混沌……非仅包容……亦需……决绝……归墟……非仅终结……亦藏……新生……”
“魔魂将随吾心消散而解封……速离……前往……天帝山……加固封印……星晦之日……决不能让……‘戮’之魔魂……与外界‘圣尊’残躯……合一……”
意念到此,渐渐微弱下去,那祖龙之心的跳动也变得愈发急促,仿佛在进行最后的酝酿。
林凡怔在原地,信息量太过庞大,让他心神激荡。初代祖龙的认可与托付,寂灭龙皇的真正图谋,归墟的更深层秘密,以及即将解封的魔尊“戮”之魂……
他没有时间犹豫!
“先祖放心!林凡,定不负所托!”他对着那颗祖龙之心,郑重承诺,深深一拜。
仿佛是回应他的承诺,祖龙之心发出了最后一声震彻寰宇的搏动!
“咚——!!!”
随即,那颗庞大的暗金色心脏,骤然爆发出无穷无尽的混沌神光!整个晶化广场被彻底照亮,无数晶化的龙骨仿佛在这一刻都活了过来,发出共鸣的嗡鸣!
祖龙之心化作一道最为精纯、最为本源的混沌祖龙精气洪流,如同百川归海,又如同星河倒卷,浩浩荡荡地涌向林凡!
这一次,不再是意志冲击,而是毫无保留的传承与融合!
“吼——!”
林凡不由自主地显化出完整的混沌祖龙法相,张开龙口,疯狂吞噬着这股浩瀚无边的祖龙本源!他的身躯在洪流中剧烈膨胀、收缩,混沌龙鳞片片剥落,又在瞬间重生,变得更加深邃、更加威严!额头的龙角疯狂生长,蜿蜒向天,散发出统御万龙的皇者气息!
他的混沌道基如同久旱逢甘霖,贪婪地吸收着这同源的本源力量,道基之上的混沌纹路变得无比复杂、玄奥,仿佛自行演化着开天辟地的过程!他的修为,如同坐火箭般飙升,合体后期巅峰的壁垒瞬间粉碎,朝着大乘期发起了狂暴的冲击!
更重要的是,他对“混沌”的感悟,正在发生质的飞跃!初代祖龙“始”的传承,不仅仅是力量,更是对混沌大道最本源的理解与运用!包容、演化、决绝、新生……种种奥义如同烙印般刻入他的灵魂。
这是一个脱胎换骨、生命层次彻底跃迁的过程!
不知过了多久,当最后一丝祖龙本源融入林凡体内,那耀眼的混沌神光骤然收敛。
林凡屹立在半空之中,原本的混沌祖龙法相已然消失,或者说,是彻底与他自身融合。他依旧是人身,但周身笼罩着一层凝练到极致、仿佛由混沌初开之气凝聚而成的混沌神光,双眸开阖间,有宇宙生灭、星河轮转的景象。额前一对象征着祖龙权柄的混沌龙角,流淌着大道符文。
他的气息,浩瀚如渊,深不可测,已然彻底踏入了大乘初期!而且绝非普通大乘,其根基之雄厚,对法则掌控之精妙,远超同阶!
混沌祖龙战体,至此圆满!
然而,就在祖龙之心彻底消散的刹那——
“嗷——!!!”
一声充满了无尽暴虐、怨恨与杀戮欲望的恐怖咆哮,自那深不见底的坑洞底部猛地爆发出来!整个晶化广场开始剧烈崩塌,无数裂缝蔓延,浓郁到极致的漆黑魔气,如同压抑了万古的火山,冲天而起!
魔尊“戮”之魂,即将破封而出!
林凡眼神一凛,感受着坑洞下方那即将苏醒的、堪比大乘后期甚至巅峰的恐怖魔魂,没有任何犹豫!
他抬手,朝着那崩塌的坑洞,虚虚一按。
“混沌……封禁!”
言出法随!无尽的混沌之气自他掌心涌出,化作亿万道闪烁着符文的混沌锁链,瞬间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混沌阵图,朝着那喷涌魔气的坑洞镇压而下!
这不是攻击,而是传承自初代祖龙的、专门用于镇封的混沌大神通!
“轰隆隆——!”
混沌阵图与喷涌的魔气狠狠碰撞,暂时延缓了魔魂破封的速度。但林凡能感觉到,那魔魂的力量正在飞速复苏,这封禁支撑不了太久。
他深深看了一眼那翻涌的魔气,不再停留。初代祖龙的警示犹在耳边,必须尽快赶回天帝山!
他身形一晃,直接撕裂空间,化作一道混沌流光,朝着陨龙坡外,朝着天帝山的方向,以远超来时的速度,疾驰而去!
在他身后,整个陨龙坡核心区域,开始彻底崩塌、毁灭,魔尊“戮”的咆哮与混沌封禁的轰鸣交织,预示着更大的风暴,即将来临。
而林凡,已携初代祖龙之传承,踏上了归途。星晦之日的最终决战,他已具备了参与的资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