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时中随后也躬身退去,殿门合上的瞬间,李华脑海中突然闪过王立新昨晚的荒唐行径,怒火顿时又窜了上来,胸口闷得发慌。
“去把王立新给朕叫来!”他对着殿外沉声喝令,语气里满是压抑的火气。
“是!”孙宪不敢怠慢,连忙应声而去。
片刻后,文华殿外传来一阵蹑手蹑脚的响动。王立新提着一篮水灵灵的鲜果,脑袋先从殿门缝隙里探了探,瞥见李华阴沉的脸色,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瞬间又缩了回去。
孙宪在一旁看得哭笑不得,上前轻轻将她拉了进来:“王百户,圣上叫你呢,躲不得。”
王立新被推到殿中,手里的果篮差点脱手,嗫嚅着问道:“圣上...您...您还好吗?”
李华气极反笑,指节叩着龙案,发出“笃笃”的声响:“托王百户的福,朕好得很!”
这阴阳怪气的语调,王立新怎会听不出来?她心里咯噔一下,扔下果篮就要往外跑,嘴里还嚷嚷着:“那...那我明日再来看您!”
可她刚跑到门边,孙宪早已会意,抬手便关上了殿门,“咔哒”一声落了栓。
“孙宪,快开门!”王立新不停的拍门。
“跑什么?”李华的声音冷了下来,“你个不争气!昨晚张恂让所有人放下武器,为何就你第一个缴械投降?!”
王立新急得满脸通红,梗着脖子反驳:“我没有!我才没投降!”
“没有?”李华猛地站起身,龙袍扫过地面,带着一股威压,“朕也看得清清楚楚!所有人都在抵抗,就你把佩刀扔在地上,双手举得比谁都高!你倒是给朕解释解释,这是什么意思?”
“我...我那是...”王立新眼神躲闪,声音越来越小,“天那么黑,你...你肯定看错了!”
“还敢狡辩!”李华正要继续斥责,胸口突然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揪住,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他猛地捂住胸口,脸色瞬间煞白,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王立新见状,也顾不上辩解了,吓得脸色大变,连忙上前两步,声音都带着哭腔:“主要是他们拿的是枪欸!我...我害怕啊!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你别吓我啊!太医!快传太医!”她一边喊,一边伸手想去扶李华。
门外的孙宪也慌了神,连忙跪倒在地:“圣上!您撑住!奴婢这就去传太医!”
“不用了!朕缓过来!”李华摆了摆手,额上渗出细密的冷汗,他靠着龙椅缓了缓,才勉强喘过气。
王立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眼圈红红的:“都怪我...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可怎么办啊...”
李华瞪了她一眼,语气虚弱却依旧带着威严:“哭什么...朕还没死呢。”他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痛感渐渐缓解,“你还不算太笨,知道没了我你也活不了。”
李华掌心虚握两下,心头忽然浮起一丝莫名的恍惚——那种劫后余生的轻颤,是穿越以来从未有过的异样。
“要不...还是传太医来瞧瞧?”王立新看着他眉宇间的倦色,忍不住又劝了一句。
李华缓缓摇头,抬手示意她扶自己起身:“不必了。对了,马提玛那边有什么新动静?”
王立新小心翼翼地搀着他的胳膊,脚步放得极轻:“除了吃就是睡,倒比宫里的猫儿还清闲。哦对了!这两天他每晚都搬着个木凳子到院子里,说是要看星星,盯着天上一动不动能看大半夜。”
“看星星?”李华挑眉,指尖摩挲着掌心的纹路。
两人走到床榻边,王立新扶着他躺下,随口打趣:“你说他会不会是在研究黑洞啊?”
李华闻言失笑,眉头却微蹙:“别瞎猜。他要是实在算不出来,就让他去帮毕祺。蒸汽机可比看星星有用多了,朕还等着用它带动织布机、修水渠呢。”
“哦。”王立新似懂非懂地点头,殿外忽然传来栗嵩的声音,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圣上,您要的东西,奴婢给取回来了。”
李华眼睛一亮,瞬间忘了方才的倦意,连忙道:“快拿进来!”
栗嵩推门而入,受伤的右臂用夹板固定着,吊在脖子上,左臂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紫檀木盒,盒面雕着缠枝莲纹,边角镶细碎银钉。一看便知价值不菲。他快步上前,将木盒轻轻放在床前的矮几上,动作轻柔得仿佛捧着稀世珍宝。
“圣上,您瞧瞧。”
李华迫不及待地打开木盒,一抹莹润的紫映入眼帘——正是他昨日在宝蕴斋看中的紫釉冰裂纹茶杯。杯身如熟透的葡萄般浓艳,冰裂纹路如蛛网般细密,在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釉色温润,手感细腻。“
哇!这杯子也太好看了吧!”王立新忍不住凑上前,眼睛瞪得圆圆的,下意识发出惊叹。
这声赞叹恰好戳中了李华的心思,他嘴角扬起得意的弧度,虚荣心瞬间被填满。他捏着茶杯的杯耳,轻轻晃了晃,对栗嵩问道:“昨天那掌柜怎么说的来着?你再给朕学学。”
栗嵩心领神会,躬身笑道:“回圣上,那掌柜说,这茶杯是一个老匠人烧窑时无意间造就的——窑温、釉料、火候缺一不可,后来再怎么复刻都不成,天下间仅此一件,堪称孤品!”
“嗯,说得好。”李华满意地点头,指尖摩挲着杯身上的冰裂纹,眼神里满是珍视。
王立新撇了撇嘴,故作不屑:“切,不就是一个杯子嘛,瞧你得意的。”可目光却像被磁石吸住一般,止不住地往茶杯上瞟,眼底的喜欢藏都藏不住。
李华笑得愈发得意,正要再炫耀两句,却见栗嵩又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锦袋,双手奉上:“圣上,还有这个。”
栗嵩笑意未减,又从怀中掏出一本泛黄发脆的线装书,书页边缘已经卷起,封面用朱砂题着“花氏族谱”四字,墨迹斑驳却仍能辨认。
李华伸手接过,指尖触及粗糙的纸页,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待看清封面上的字迹,他瞳孔微缩,惊道:“这是...花氏族谱?你从哪弄来的?”
栗嵩躬身答道:“回圣上,昨日您瞧见那紫釉茶杯时,随口问起掌柜的‘花家娘子将何物典当换了银钱’,奴婢记在心上。今日去取茶杯时,便多缠了掌柜几句,又添了五两银子,才让他从后屋翻出了这本族谱。”
“典当族谱?”王立新凑过来看了一眼,满脸疑惑,“族谱这东西,不是家族根脉所在吗,寻常人家视作性命,怎么会拿来典当?而且这玩意儿既不能吃又不能用,谁会买啊?掌柜的收这个,就不怕砸手里?”
李华也颔首认同,指尖摩挲着族谱封面的折痕:“是啊,族谱承载宗族谱系,私自典当本就不合礼法,若被花家宗族知晓,免不了一场官司。这掌柜的精明得很,怎会做这亏本买卖?”
栗嵩闻言,忍不住笑了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赞叹:“圣上有所不知,这掌柜的心思可深着呢!那花家娘子当初来典当,原是想暂时抵押族谱,说等找到失踪的丈夫,便凑钱来赎。掌柜的本不愿收,可瞧见她装族谱的盒子——是个乌漆抹黑的旧木盒,看着脏得很,可掌柜的一眼认出,这盒子非同一般,只是蒙了灰、沾了油污,才看着不起眼。”
他顿了顿,继续道:“掌柜的怕点破了盒子的价值,那妇人会反悔,便假意应下典当族谱,实则是为了那只值钱的首饰盒。他说等过些时日,那妇人若是没来赎,便把族谱找个地方埋了,只留下盒子转手倒卖,稳赚不赔。”
“买椟还珠啊!”王立新惊叹一声。
栗嵩这时故意说道:“圣上,您猜猜那掌柜的拿盒子用来装什么了?”
李华瞬间恍然大悟,看向装紫釉冰裂纹茶杯的紫檀木盒。忽然自嘲一声,“如今看来,倒是朕有些不识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