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华又在达奚武面前吹了把灰,趁达奚武痛得龇牙咧嘴、浑身抽搐之际,悄无声息地绕到他身侧,指尖一勾便捡起了那根被甩落在地的粗麻绳——绳身带着几分尘土,却依旧结实得能勒出指痕。
屋内只剩一张老榆木八仙桌孤零零立着,窗棂外斜斜淌进一捧月光,将空中浮动的尘埃照得粒粒分明,像撒了把碎银。李华指尖捏着麻绳,先对折出中点,抬手量了量桌面高度,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方才脑中闪过的办法,此刻竟无需借任何额外器械,这张厚重的八仙桌,便是最好的“机关”。
他猫腰钻到桌下,动作轻得像片羽毛,将麻绳一端在靠近达奚武那侧的桌腿根部缠了三圈,再打了个死结,拽了拽确认纹丝不动;另一端则顺着桌下阴影斜拉过桌面,在掌心飞快搓捻,攥成一圈松垮却暗藏机锋的活套——那活套开口呈椭圆,边缘理顺得服服帖帖,活像老渔翁撒网时的“飞兜网”,只等猎物自投罗网。
做完这一切,他抬手将垂在桌沿的桌布往下抖落半幅,青灰色的布面垂到地面,正好遮住桌下的所有动静;随后屏住呼吸,“无意间”发出声音。
达奚武本就被方才的疼痛搅得心烦意乱,也顾不上别的,顿时怒从心起,当下也顾不上多想,立时俯身弯腰,脑袋往桌下探去,右手下意识地伸过桌面,想拨开桌布一探究竟;与此同时,左脚为了保持俯身时的平衡,本能地往前踏了一步,那只宽厚的布鞋尖,不偏不倚正好踩进了李华预先铺在地面的活套里。
“就是现在!”李华眼底精光一闪,手腕猛地一抖,掌心的活套瞬间收紧,像铁箍般死死箍住了达奚武的脚踝,勒得他小腿一阵发麻。不等达奚武反应过来,李华双手死死抓住斜跨过桌面的那段麻绳,将肩头顶在坚硬的桌沿上,腰腹发力,往下死命一压——
八仙桌的桌腿成了临时的“定滑轮”,麻绳在桌腿处顺势转向,完美借力;整张老榆木桌自重足有四十余斤,再加上李华全身的下压力,两股力道叠加,瞬间化作一股强劲的拉力,猛地将达奚武的左脚往上提起。
“哎哟——”达奚武只觉脚踝一阵剧痛,整个人重心瞬间前倾,根本来不及调整姿势,便“噗通”一声重重趴到了八仙桌上。他那圆滚滚的肚子与光滑的桌面狠狠相撞,发出一声清脆又滑稽的“波”声,震得桌上的尘埃都簌簌往下掉。
李华不给达奚武挣扎的机会,手脚麻利地将麻绳的空端绕着桌缘缠了两圈,利用摩擦力减缓拉力反弹,再顺着桌腿与地面的缝隙往下一穿,目光扫过地面,随手抄起一根散落的断凳腿——那凳腿有寸许粗,是方才打斗时摔断的,木质坚硬,足够结实。他将断凳腿往绳匝里一别,反手用力一绞,只听“咯吱”一声,麻绳被别棍死死卡死,再也动弹不得。
达奚武的左脚被吊得离地半尺,脚背紧紧贴在桌侧,脚尖绷得笔直,想往回抽,绳子却勒得更紧,脚踝处火辣辣地疼;想勉强站直,另一只脚又撑不住全身的重量,身体晃悠着,整个人活像挂在肉铺铁钩上的半扇肥猪,狼狈不堪。
李华这才从桌布下探出头,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又抬手敲了敲八仙桌的桌面,发出“咚咚”的声响,脸上挂着笑眯眯的神情,语气轻松得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哎呀!至圣先师怎么被调了起来了?这招叫啊,就叫‘八仙钓肥猪’吧!”
达奚武被吊得满脸通红,又气又急,张了张嘴,却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能憋出一个字:“你……”
李华得意至极,慢慢靠近,“你不威风吗?你不要抓我吗?吃这么肥,一看不是什么好官!哼!”
达奚武被吊得脖颈青筋暴起,脸上却忽然压下狰狞,朝着空屋深处厉喝一声:“杨唐、郑武!动手!”
这声喊得又急又沉,带着军人狠厉,李华心头一凛——方才打斗时并未见旁人,难不成是他暗藏的同伙?下意识猛地回头,身后只有月光淌过的空屋,梁柱投下斑驳阴影,连半个人影都没有。
“糟了!”李华瞬间反应过来是调虎离山,刚要扭头,就见达奚武憋足了浑身力气,指尖如淬了劲的铁钎,直朝着他双眼狠狠戳来!这一下又快又毒,带着破风的锐响,显然是拼了命的反扑。
“啊!!!你个混蛋!!!”李华猝不及防,只觉双眼一阵刺痛,像是被沙子揉进了眼底,瞬间眼前发黑,什么都看不见了。他下意识抬手去捂眼睛,身子踉跄着往后退,脚下不知踢到了什么,差点摔个跟头,只能胡乱挥舞着手臂四处扑腾。
达奚武嘴角咧到耳根,笑声粗嘎刺耳:“小崽子,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哈哈哈!”
李华试着慢慢睁开眼,可眼球传来的强烈生涩感与刺痛感,让他刚掀开一条眼缝就忍不住闭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下淌。他蹲在地上缓了片刻,指尖揉着酸胀的眼眶,直到视线勉强能模糊看清周遭,才猛地站起身,气冲冲地冲到八仙桌前,指着达奚武的鼻子怒骂:“你个蠢货!抓错人了知道吗?我是东厂的人!方才那伙人贩子早就趁机跑了!”
说罢,他越想越气,抬手就朝着达奚武圆滚滚的后背狠狠捶了几拳,力道又快又重,没想到达奚武竟然一不吭,全都忍了下来。
可就在这时,达奚武眼中飞快闪过一丝狡黠,非但不恼,反而再次朝着门口方向高声喝道:“杨唐、郑武!动手!”
“还来?”李华一听,火气更盛。
可话音刚落,他眼角的余光忽然瞥见了地上的月光——方才房门明明被关上了,厚重的门板怎么会漏进这么清亮的月光?
李华心里咯噔一下,咽了口唾沫,猛地扭头望去——只见原本紧闭的木门不知何时被推开了一道缝,两道高大的身影堵在门口,一人腰间挎着朴刀,一人手里握着短棍,眼神阴鸷,正不善地盯着他。
正是杨唐、郑武!
李华心头一紧,后背瞬间冒出冷汗,可脸上却强装镇定,双手抱胸,故意提高声音道:“我喜欢单挑!你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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