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嵩这时却躬身道:“小爷,咱们出门未带足银两。”
李华眉头一皱,语气不耐:“那就派人回去取!”
“小爷,这一来一回,家门怕是要关了。若是让师傅们知晓,免不了又要念叨您行事鲁莽。”栗嵩话锋一转,躬身出了个主意,“小爷放心,我留两人在此守着,明日晚间,定将这茶杯完好无损地给您取回去。”
李华望着那只紫瓷茶杯,指尖还残留着瓷面的温润,终究是恋恋不舍地小心翼翼放回锦盒。他抬眼看向掌柜张懋,沉声道:“张掌柜,我多付你一百两作为定金,咱们立个字据,明日我的人来送钱取货,到时候财货两清,如何?”
张懋眼睛一亮,连忙点头应下,转身吩咐小学徒取来纸笔,伏案疾书。字据一式两份,写清了物品、银两数额与取货时限,他率先签下自己的名字,又恭恭敬敬地双手将笔奉给李华。
李华下意识地未曾去接,栗嵩眼疾手快,上前一步接过毛笔,再双手托着递到他面前。李华这才接过笔,指尖一顿,似是斟酌了片刻,随即郑重地在字据上签下“花狸”二字。
张懋接过字据一看,咂咂嘴笑道:“公子这‘花’姓,小老儿倒是少见。”他顿了顿,忽然想起什么,补充道,“说起来,十多年前小老儿还见过一位花姓客人。”
李华一听,不以为然的问题:“哦!是吗?他是哪里人啊?”
张懋赶紧解释道:“不是本人,是他娘子拿着祖传的物件来抵押,听口音像是南边来的。”
李华原本正要将字据收好,闻言身子猛地一僵,霍然回头,眼神锐利如刀:“她抵押的那物件,还在吗?”
“还在!还在!”张懋连忙点头,又有些为难地搓着手,“只是放了十几年,库房里东西繁杂,一时半会儿怕是找不出来。”
李华眼底的光暗了暗,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沉声道:“那就算了。张掌柜,你眼下最要紧的事,就是看好这只茶杯。明日我的人带钱来,若是见不到东西,后果自负。”
张懋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保证:“小老儿明白!您放心,就算是今晚不睡,也定将茶杯守得严严实实!”
李华微微颔首,不再多言,转身带着栗嵩等人出了宝蕴斋。
刚走到街上,先前引路的王二便凑了上来,脸上堆着谄媚的笑,不停给李华推荐着附近的酒楼茶肆:“小爷,前面的醉仙楼菜色最好,还有上好的女儿红;若是您想歇歇脚,旁边的清风茶馆也雅致,说书先生讲的那叫一个精彩……”
李华听了,眉宇间拢着层淡淡的倦意,兴致缺缺地应了声,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玉佩。王二眼尖,一眼就瞧出他意兴阑珊,眼珠子骨碌一转,凑近了些,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神秘的蛊惑:“小爷,要不要玩些不一样的?”
李华抬眼,眸中掠过一丝微光,已然猜透他话里有话,挑眉道:“哦?怎么个不一样法?”
王二见状,忙不迭往前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几乎贴着他耳边:“城西黄羊坊那边有座翠峰庵,表面上是大户人家供养的清净之地,实则暗地里藏着龌龊,做的是皮肉生意。只要银子给足,里面的姑娘个个模样周正,关键是干净,都是些没经过风浪的,嫩得能掐出水来。”
“这……”李华心头猛地一震,指尖的动作骤然停住。没想到天底下,竟有如此明目张胆的秽事,可见这玉京城的水,比他想象的更深。
可心底深处,却有一丝隐秘的好奇悄然滋生。这般隐秘的“乐子”,倒让他生出几分探究的念头。他沉吟片刻,指尖在玉佩上重重一按,抬眼看向王二,语气带着几分试探:“消息确凿?不会出什么岔子吧?”
王二拍着胸脯保证:“小爷放心!那庵主做事极为隐秘,只接相熟的贵客,绝无外泄的可能。
“那你是怎么知道的?”
“我...不瞒您说,庵里的女子,不少是我送去,自然知道。”
李华一听,脸上依旧平常。
王二见此,以为他还在思考,便又在一旁撺掇:“小爷,咱们就去瞧瞧,若是不喜欢,转身就走,绝不逗留。再说了,您平日里憋得慌,偶尔放松片刻也无妨啊!”
李华给赵谨了一个眼神,低声说道:“叫郭晟来!”赵谨立刻明白。李华转头,深吸一口气,眼底的犹豫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果决。他站起身,理了理衣袍,沉声道:“那就走吧,瞧瞧去。”
“哎!好嘞!”王二喜出望外,连忙应声,转身就去安排。
不多时,三人换了一身寻常富家子弟的锦衣,栗嵩不放心,带了两个东厂的番子,悄然朝着城西黄羊坊而去。此时已近黄昏,暮色四合,街道上行人渐少,唯有零星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晕开朦胧的光。
翠峰庵隐在一片竹林深处,庵门紧闭,门楣上“翠峰庵”三个大字透着几分古朴,若不是事先知晓,谁也不会想到这清净之地竟是藏污纳垢之所。王二上前,轻轻叩了叩门环,三长两短,节奏分明。
片刻后,庵门吱呀一声开了一条缝,一个面色蜡黄的小尼姑探出头来,警惕地打量着他们:“找谁?”
王二从怀里拿出一块碎银,语气熟稔:“是我!来见庵主。”
小尼姑接过银子,掂了掂分量,眼中闪过一丝贪婪,随即侧身让他们进来:“随我来。”
穿过幽静的庭院,绕过几株古柏,眼前的景致骤然一变。原本朴素的禅房被修葺得精致华美,窗纸上糊着锦缎,屋内隐约传来丝竹之声,夹杂着女子的轻笑,与外面的清冷截然不同。庵主得知消息后,赶紧出来相迎。庵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穿着华贵的僧衣,料子考究得堪比贵女华服,领口袖口还缀着细碎的珍珠。她脸上堆着精明的笑,眼角的皱纹里都藏着算计,可目光落在李华身上时,那笑容蓦地一僵,瞳孔微微收缩,心头竟莫名一震。
庵主被那双眼勾了神——在她眼里,是极亮的杏眼,眼尾微微上翘,瞳仁黑得像浸了墨,偏生眼白又清透,瞧过来时带着点漫不经心的软,却又藏着几分说不出的灵俏。
再看那张脸,是鹅蛋形的轮廓,皮肉嫩得像刚剥的荔枝,透着粉粉的润色,鼻尖小巧翘挺,唇瓣是淡樱色,微微抿着时,嘴角还带点若有似无的弧度,说不出是娇还是俏。
庵主心里暗叹:这哪里是公子,分明是个比庵里最拔尖的姑娘还要俏的美人胚子——若是...
庵主定了定神,连忙敛去失态,堆起更热络的笑,上前福了福身:“公子这般风姿,真是少见得紧。快里面请,上好的雨前龙井已经沏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