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下的莽山城,并未因拍卖会的结束而彻底沉寂,反而因各方势力的涌动与某些人的特殊心思,更添了几分诡谲。林枫并未解除幻形丹的效果,依旧维持着那副普通青年的样貌,气息收敛,如同一个刚刚见识了世面、心满意足准备归家的低阶修士,不紧不慢地行走在返回“客再来”客栈的街道上。
他看似随意,实则《幽影匿神诀》已然在体内悄然运转,神识如同最精密的蛛网,以自身为中心,向着四周悄然蔓延开来。怀揣刚刚到手的近二十万下品元石巨款以及那方珍贵的千幻面纱,由不得他不小心。财帛动人心,更何况是在这龙蛇混杂的边境雄城。
街道两旁,悬挂的灯笼在夜风中摇曳,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喧闹声主要集中在几条主干道以及酒楼妓馆区域,当他拐入通往客栈的相对僻静些的巷道时,周围的喧嚣迅速褪去,只剩下自己清晰的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回响,以及远处隐约传来的犬吠。
就在他踏入第三条巷道,距离客栈尚有两条街距离时,神识边缘,一道如同毒蛇般阴冷、若有若无的气息,如同附骨之疽,悄然黏了上来。
来了!
林枫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连步伐的频率都未曾改变。他并未立刻回头探查,以免打草惊蛇,但神识已然锁定了那道气息的源头。
那气息隐匿得极好,若非他魂力远超同阶,且《幽影匿神诀》对同类隐匿法门有着超乎寻常的感知,恐怕也难以察觉。气息的主人似乎修炼了某种特殊的潜行功法,身形几乎与巷道两侧墙壁的阴影融为一体,移动时如同滑行的壁虎,悄无声息。
“是拍卖会上那个与我争夺千幻面纱的斗篷人……”林枫立刻做出了判断。对方显然不甘心宝物被夺,又或许是从他果断竞价的行为中,推断出他可能身怀不菲元石,故而动了杀人夺宝的心思。
“一个灵元境二重……倒是看得起我‘表面’这真元境五六重的修为。”林枫感知着对方确切的修为,心中并无多少紧张,反而升起一股冰冷的杀意。他正愁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来检验一下自己如今真正的战力,以及新获得的玄冥青炎之威。此人自己送上门来,正好!
他并未立刻发作,而是如同毫无所觉般,继续向着客栈方向走去,但同时,他悄然调整了路线,不再走最近的路径,而是故意绕向更加偏僻、人迹罕至的巷道,那里是城西靠近废弃区域的地方,夜晚罕有人至,正是处理这种“尾巴”的绝佳场所。
身后的跟踪者似乎并未起疑,或者说对自己的隐匿之术极为自信,依旧不紧不慢地吊着。
七拐八绕之后,林枫踏入了一条死胡同。胡同尽头是一面高大的、布满青苔和裂缝的废弃墙壁,两侧是早已无人居住、门窗破损的旧屋。月光被高墙和屋檐切割,只能吝啬地洒下几缕惨白的光斑,大部分区域都笼罩在浓重的黑暗之中。
他停在胡同中央,缓缓转过身,面向来时的巷口,那沙哑的声音在寂静中响起,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惊慌”:“跟了这么久,不累吗?出来吧。”
巷道入口处的阴影一阵扭曲,如同水波荡漾,那道戴着斗篷的身影缓缓显化出来,彻底脱离了阴影的掩护。他依旧戴着拍卖会时的斗篷,面容隐藏在兜帽的黑暗中,只有一双闪烁着幽冷和贪婪光芒的眼睛,透过阴影死死锁定着林枫。
“小子,感知倒是敏锐。”斗篷人的声音干涩难听,如同砂纸摩擦,“可惜,聪明反被聪明误。把你身上的元石,还有那千幻面纱交出来,或许,我可以考虑给你留个全尸。”
他并未将林枫放在眼里。一个真元境五六重的小辈,即便有些身家,在他灵元境二重的绝对实力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他之所以跟踪至此,无非是求个稳妥,避免在人多眼杂处动手罢了。
林枫脸上故意露出一丝“挣扎”和“恐惧”,脚步微微后挪,背靠向了冰冷的墙壁,仿佛已无路可退,声音带着“颤抖”:“前……前辈,元石我可以给你,但面纱是家师所需,能否……”
“少废话!”斗篷人不耐烦地打断,一步步逼近,灵元境二重的气息不再掩饰,如同沉重的山岳般向林枫压迫而来,带着一股阴冷的煞气,“杀了你,东西自然都是我的!”
他显然是个老手,行事狠辣果决,根本不给林枫任何周旋的余地。话音未落,他身形猛地前冲,并非直线,而是带起一道诡异的弧线,速度快得在原地留下淡淡残影!同时,右手五指成爪,指尖萦绕着灰黑色的、带着腐蚀气息的元力,直取林枫咽喉!一出手,便是致命的杀招!
这一爪,狠辣刁钻,速度与力量都远超真元境修士的应对极限!在斗篷人看来,下一刻,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就该喉骨碎裂,瘫软在地了。
然而,就在他那蕴含着腐蚀元力的利爪即将触碰到林枫咽喉皮肤的刹那——
异变陡生!
林枫那原本布满“惊恐”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如万载寒冰,深邃的瞳孔深处,仿佛有两簇玄青色的火焰骤然点燃!
他后撤的脚步猛地定住,原本“颤抖”的身躯如同磐石般稳固!面对那迅雷不及掩耳的一爪,他甚至没有做出太大的闪避动作,只是简简单单地抬起了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之上,一缕深邃玄青、仿佛能吞噬光线的火焰,无声无息地跳跃而出!
玄冥青炎——现!
那斗篷人志在必得的一爪,眼看就要抓碎林枫的喉咙,却猛地感觉指尖传来一股难以形容的灼痛!不是寻常火焰的高温,而是一种直接灼烧灵魂、冻结元力的极致冰冷与炽热交织的诡异感觉!
“什么鬼东西?!”他心中骇然,想要变招后撤,却已经晚了!
林枫那萦绕着玄青色火焰的双指,后发先至,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不偏不倚,点在了他抓来的手腕脉门之上!
“嗤——!”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响,只有一声轻微得如同热刀切过油脂的异响!
下一刻,斗篷人发出了凄厉至极的惨叫!他那只灌注了灵元境二重元力的手腕,在与那玄青色火焰接触的瞬间,仿佛失去了所有的防御,皮肤、肌肉、骨骼如同遇到骄阳的冰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碳化!并且,一股冰冷死寂又带着焚尽万物意志的诡异火焰能量,顺着他的经脉,如同跗骨之蛆,疯狂向他体内蔓延!
“啊!我的手!!”斗篷人惊恐万状,拼命催动元力想要扑灭那火焰,却发现自己的元力在那玄青色火焰面前,如同燃料一般,反而助长了火势!那火焰不仅焚烧他的肉身,更在灼烧他的神魂!
他当机立断,左手并掌如刀,狠厉地斩向自己那正在迅速化为焦炭的右臂肩膀!想要断臂求生!
然而,林枫岂会给他这个机会?
在对方因剧痛和惊骇而出现瞬间僵直的刹那,林枫动了!《幽影匿神诀》——“影遁”!
他的身形如同鬼魅般模糊了一下,瞬间从背靠墙壁的状态消失,出现在了斗篷人的左侧盲区!速度快得超出了斗篷人的视觉捕捉!
同时,林枫左手握着的、得自暗刃的那柄透明短剑,如同黑暗中无声吐信的毒蛇,带着一丝冰冷的魂力波动,悄无声息地刺向了斗篷人的左肋下方——那里是肝脏所在,亦是护体元力相对薄弱的区域!
“噗嗤!”
利器入肉的声音清晰传来!
斗篷人只觉得左侧肋下一凉,随即是钻心的剧痛和生命力的快速流逝!他低头,不敢置信地看着那柄几乎完全没入自己身体的透明短剑,剑柄正握在那个他视为蝼蚁的“普通青年”手中。
“你……你究竟是谁……”斗篷人艰难地吐出几个字,兜帽下的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悔恨与茫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通,一个真元境五六重的修士,怎么可能拥有如此恐怖的火焰,如此诡异的身法,以及如此狠辣果决的杀人技艺!
林枫面无表情,手腕微微一拧,短剑内的剑气与玄冥青炎残留的力量瞬间在其体内爆发!
斗篷人身体猛地一颤,眼中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生命气息如同风中之烛,骤然熄灭。他至死都不明白,自己究竟招惹了一个怎样的存在。
林枫拔出短剑,任由斗篷人的尸体软软倒地。他动作熟练地取下对方的储物袋,同时指尖玄冥青炎再次吞吐,落在尸体之上。
“嗤嗤……”
玄青色火焰蔓延开来,尸体连同血迹,在几个呼吸间便被焚烧得一干二净,连一丝灰烬都未曾留下,仿佛这个人从未在世界上存在过。玄冥青炎的霸道,可见一斑。
做完这一切,林枫的气息再次归于平静,仿佛刚才那电光火石间的凌厉反杀从未发生过。他仔细感知了一下周围,确认再无其他窥视者,这才如同一个真正的夜归人,迅速离开了这条死胡同,身影融入更深的夜色,几个起落间,便已悄无声息地回到了“客再来”客栈自己的客房内。
关上房门,布下禁制。林枫这才稍稍放松下来,目光落在刚刚缴获的那个储物袋上。
神识探入,抹去其上残存的精神烙印。储物袋空间不大,里面的东西也谈不上丰厚。下品元石约有两三万,一些零散的、品阶不高的妖兽材料,几瓶效果普通的疗伤丹药和恢复元力的丹药,以及几枚记载着粗浅功法和武技的玉简。唯一值得注意的,是一块黑色的、正面刻着一条盘绕毒蛇图案的令牌。
“蛇纹令……似乎是本地某个地下势力的信物?”林枫把玩了一下令牌,并未太在意。这种见财起意、杀人夺宝的勾当,在莽山城这等地方太过寻常,估计是某个小帮派或独行客。
他将有用的元石和材料收起,其他杂物则准备找机会处理掉。
随后,他取出了那方刚刚拍得的千幻面纱。面纱触手冰凉丝滑,薄如蝉翼,其上流淌的迷蒙光华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道韵。他依照拍卖师告知的简单法诀,将面纱覆在脸上。
意念微动,面部骨骼与肌肉再次传来细微的调整感,比幻形丹更加自然如意。他走到房内那面模糊的铜镜前,镜中映出的,已是一张带着几分书卷气、肤色白皙的陌生青年面孔。不仅如此,他周身的气息也随之发生了变化,不再是之前那种普通低阶修士的感觉,而是带着一股淡淡的、若有若无的木属性元气波动,修为层次依旧压制在真元境五六重,但气质截然不同。
“果然玄妙!”林枫心中赞叹。这千幻面纱不仅能改变容貌,更能模拟气息属性,比幻形丹更加完美。而且,他感觉这面纱对神魂波动也有一定的遮掩效果,虽然不如专门屏蔽追踪的异宝,但配合《幽影匿神诀》,效果已然极佳。
他尝试了几种不同的容貌和气息模拟,皆能随心所欲,惟妙惟肖。
“有了此物,前往丹城的路上,便能安全许多。”林枫将千幻面纱小心收起。此物无需像幻形丹那样持续消耗药力,只要不主动解除或遭受强力破坏,便能一直维持效果,堪称神器。
经过方才短暂的战斗,他对自己如今的实力有了更清晰的认知。真元境九重初期巅峰的元力,配合圆满级别的《万毒淬金身》带来的强悍体魄,以及进化后的一品灵火玄冥青炎,使得他在面对灵元境二三重的对手时,已具备碾压性的优势。尤其是玄冥青炎,其诡异的特性(冰火交织、焚元灼魂)让它在实战中往往能起到出其不意、一锤定音的效果。
“是时候离开莽山城了。”林枫望向窗外泛起的鱼肚白。拍卖会结束,资金充足,保命手段增强,此地已无太多停留的必要。他需要尽快赶往丹城,寻找彻底解决影煞追踪的方法,然后……返回东域!
他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将自身状态调整至最佳,同时脑海中开始规划离开的路线与方式。莽山城这潭水,他无意深入,尽快抽身,方为上策。而那个在黑暗中窥伺的斗篷人,不过是他归途中的一个小小插曲,连浪花都未曾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