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日,林枫深居简出,大部分时间都待在“客再来”客栈那间僻静的客房内。他并未因寄拍了丹药便高枕无忧,反而更加谨慎。幻形丹的效果持续,他维持着那副普通青年的样貌,气息也牢牢压制在真元境五六重。
白日里,他闭门不出,并非单纯的休息,而是抓紧时间巩固修为,并进一步钻研《幽影匿神诀》与《断岳刀典》。真元境九重初期巅峰的修为已然稳固,气海内元力星辰闪烁,如同微缩的宇宙,蕴含着磅礴力量。玄冥青炎在气海核心静静燃烧,意念微动,便可爆发出焚山煮海之威,但他将其收敛得极好,不露半分烟火气。
《幽影匿神诀》的“影遁篇”与“匿息篇”在他不断揣摩练习下,越发精熟。如今他在这客房内施展身法,几乎能做到悄无声息,身影模糊,如同鬼魅。他相信,若再次面对暗刃那等对手,仅凭身法与隐匿,周旋的余地便会大上许多。
《断岳刀典》的修炼则更侧重于意境的感悟。“裂石”一式已臻圆满,他开始揣摩刀典中记载的更深层次的运力法门与刀意凝聚之法。斩玄刀横于膝上,冰冷的触感透过皮肤传来,他闭目冥思,脑海中不断回放着与强敌交手、与妖兽搏杀的每一个瞬间,刀意在心境磨砺中,愈发凝练纯粹。
除了修炼,他也在为七日后的拍卖会做准备。他清点了一下自己目前拥有的元石。之前反杀影煞杀手、猎杀妖兽所得,加上自身积攒,下品元石约有三十余万,中品元石两千余块。这在真元境修士中已算身家丰厚,但若想在大型拍卖会上竞拍“千幻面纱”那等奇物,以及可能出现的其他心仪之物,恐怕仍有些捉襟见肘。
“希望寄拍的丹药能拍出个好价钱。”林枫心中盘算。那三瓶丹药,尤其是完美品质的爆元丹,在这莽山城应当能引起不小的轰动。
这一日傍晚,林枫结束一轮修炼,感觉有些气闷,便决定外出走走,顺便熟悉一下莽山城的布局,或许还能听到些关于拍卖会的最新消息。他依旧保持着易容后的样貌,如同一个普通的低阶修士,融入了傍晚依旧熙攘的人流之中。
他没有去往最繁华的中心区域,而是信步由缰,拐入了一些相对偏僻、但更具市井气息的巷道。这里店铺不再光鲜亮丽,多是一些收售零散材料、修补兵器、甚至摆着地摊的小商贩,来往的也多是些修为不高、风尘仆仆的底层冒险者。
空气中弥漫着各种奇怪的气味,交谈声、讨价还价声也更加直接和粗犷。林枫看似随意地逛着,目光扫过那些地摊上五花八门的物品,大多是一些低阶的妖兽材料、年份不足的草药、或是些残缺不全的功法武技玉简,并无什么能入他法眼之物。
就在他准备离开这条巷道,转向另一条街时,眼角余光瞥见巷子深处一个极其不起眼的角落,摆着一个小摊。摊主是个戴着斗笠、看不清面容的干瘦老者,气息晦涩,似乎刻意收敛。他的摊位上东西很少,只有几块颜色暗淡、看不出用途的矿石,一两株灵气稀薄的药草,以及几枚破损严重的玉简。
引起林枫注意的,并非这些物品本身,而是那老者周身隐隐散发出的一种与周围格格不入的、带着一丝阴冷与隐秘的气质。这种气质,林枫在影煞杀手身上感受过,但又有不同,更偏向于一种……地下交易者的味道。
林枫心中微动,不动声色地走了过去,蹲下身,随手拿起一块灰扑扑的矿石,假装打量,神识却悄然扫过那几枚破损玉简。玉简确实破损严重,内部信息几乎消散殆尽,并无价值。
“道友,看点什么?”斗笠下传来老者沙哑的声音,带着一丝警惕。
林枫放下矿石,用那副沙哑的嗓音回道:“随便看看。老板这里,似乎没什么好货色?”他语气带着一丝恰到好处的失望。
老者斗笠微抬,似乎看了林枫一眼,低声道:“明面上的东西,自然入不了真人的眼。不过……若道友真想要点‘特别’的,老夫倒是可以指条路。”
“哦?”林枫故作好奇,“什么特别的路子?”
老者声音压得更低,如同耳语:“明日晚子时,城西‘废弃矿坑’第三入口,自有引路人。那里……有场‘私拍’,或许有道友感兴趣的东西。”他说完,便不再多言,重新低下头,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私拍?黑市拍卖?
林枫心中了然。这等边境大城,龙蛇混杂,有明面上的万宝楼,自然也有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一些来路不明、或是不便公开出手的宝物,往往会在这种地方流通。
“多谢相告。”林枫没有多问,放下几块下品元石,算是咨询费,然后起身离开,仿佛只是随口一问,并未表现出太大兴趣。
但他心中,已然将此事记下。万宝楼的拍卖会固然正规,物品来源清晰,但竞争者也多,价格透明。而这种黑市私拍,虽然风险更大,鱼龙混杂,真假难辨,却也更容易淘到一些意想不到的宝贝,或者……以更低的价格入手所需之物。
“或许可以去看看。”林枫做出决定。以他如今的实力和《幽影匿神诀》的隐匿之能,只要小心一些,全身而退应当不难。
次日,夜幕深沉,星月无光。子时将近,林枫悄然离开了客栈。他并未解除幻形丹的效果,反而将《幽影匿神诀》运转到极致,整个人如同融入了夜色阴影,向着城西方向潜行而去。
莽山城西区相对破败,多有废弃的工坊和矿洞。按照那老者的指引,林枫很快找到了所谓的“废弃矿坑第三入口”。那是一个被杂草和乱石半掩的洞口,阴森漆黑,散发着潮湿霉烂的气息。
洞口阴影处,站着两个同样戴着面具、气息在真元境八九重的黑衣人,如同雕塑。见到林枫靠近,其中一人上前一步,低喝道:“口令?”
林枫一愣,那老者并未告知什么口令。他心念电转,并未慌乱,只是将一丝真元境九重的气息略微释放出一丝,同时沙哑道:“引路老者相邀。”
那黑衣人感受到林枫那一闪而逝的、远超表面修为的气息,身体微微一僵,与同伴对视一眼,似乎通过某种方式确认了什么,侧身让开,低声道:“进去后,直走,有人接引。”
林枫微微点头,迈步踏入矿洞。洞内初时狭窄黑暗,前行约百丈后,眼前豁然开朗,竟是一个被改造过的、灯火通明的地下大厅!大厅内已有数十人,皆戴着各式面具或斗篷,遮掩了容貌气息,彼此间保持着距离,低声交谈着,气氛显得有些诡异而紧张。
一个侍者模样的黑衣人迎了上来,递给林枫一个普通的黑铁面具。林枫接过戴上,被引到大厅一侧的普通座位上坐下。
他目光扫过全场,神识谨慎地探查。在场之人修为参差不齐,从真元境到灵元境皆有,甚至隐隐有几股晦涩的气息,可能达到了化海境。物品的真伪与价值,全凭眼力,一旦成交,概不负责。这确实是一场风险与机遇并存的游戏。
等待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一名身着黑袍、面容笼罩在兜帽阴影中的老者走上中央的石台,声音干涩地宣布私拍开始。
首先拍卖的几件物品,都是一些来路不明的兵器、护甲,或是些罕见的毒草、矿材,虽有些价值,但并未引起林枫太大的兴趣。他耐心等待着。
“……下一件,一套残缺的古丹方。”黑袍老者取出一枚颜色暗黄、边缘甚至有少许破损的玉简,“此玉简得自一处古修洞府废墟,记载了两种丹药的炼制之法。可惜年代久远,有所残缺,第一种丹药缺失了最后三味辅药及凝丹法诀;第二种丹药则缺失了主药替代方案及部分火候掌控描述。”
台下响起一阵嘘声。残缺丹方,价值大打折扣,尤其是缺失关键部分,几乎等同于废品。
老者似乎也知此物鸡肋,直接道:“起拍价,五千下品元石,每次加价不低于五百。”
场内一片寂静,无人应价。五千下品元石买一个几乎无法炼制的残缺丹方,除非是专门研究古丹方的学者,否则毫无意义。
林枫原本也未在意,但就在老者即将宣布流拍之时,他识海中的《丹皇经》残篇,竟微微震动了一下,传递出一丝极其微弱的、渴望的意念!
“嗯?”林枫心中一惊。《丹皇经》竟对此物有反应?难道这残缺丹方,与丹皇传承有所关联?或者,其记载的丹药,非同小可?
他立刻集中神识,仔细感应那枚玉简。玉简被特殊禁制保护,无法直接探查内容,但凭借《丹皇经》的感应以及他自身五品丹师的直觉,他能模糊地感知到,那玉简中残留的丹道意韵,古老而晦涩,绝非凡品!
“五千。”林枫举起手,用沙哑的声音报出了底价。
众人目光顿时汇聚到这个戴着黑铁面具、气息普通的年轻人身上,大多带着诧异和看冤大头的眼神。
黑袍老者也有些意外,确认道:“这位道友出价五千,可还有人加价?”
连问三声,无人应答。
“成交!”
林枫面色平静地支付了元石,将那枚暗黄色玉简收入储物戒中,心中却有些期待。
私拍继续进行,又出现了几件不错的物品,引起了一番争抢,但林枫都未再出手。直到接近尾声时,一件物品引起了他的注意。
“最后一件拍品,【地火石心】一枚。此物蕴含精纯庞大的地火精华,乃是炼制高阶火属性丹药、法宝,或为某些特殊傀儡提供核心动力的极品材料!起拍价,三万下品元石!”老者手中托着一块拳头大小、通体赤红、内部仿佛有岩浆流动的晶石。
地火石心!林枫眼神一亮。此物正是炼制驱动五行归元傀的专用丹药——【融灵傀丹】的一味关键主药!他之前获得的傀儡传承中虽有【融灵傀丹】的构想,但苦于没有合适的、能量足够磅礴且稳定的核心材料,这地火石心,正好符合要求!若能炼成【融灵傀丹】,或许能延长五行归元傀的战斗时间,或者降低其驱动门槛!
此物一出,立刻引起了数人的争抢,价格很快攀升到了五万下品元石。
“五万五千。”林枫再次开口。
“五万八千!”
“六万!”一个带着面具、声音粗豪的汉子似乎对此志在必得。
林枫微微皱眉,他身上能动用的流动资金也就七万多下品元石,还要留一部分应对明日的万宝楼拍卖会。
“六万五千。”他再次加价,这已接近他的心理底线。
那粗豪汉子犹豫了一下,似乎权衡利弊,最终没有再跟进。
“成交!”
林枫再次支付元石,将那块散发着温热气息的地火石心收起。此行,收获已然不小。
私拍结束,众人陆续悄然离去。林枫也混在人群中,如同滴水入海,迅速消失在夜色之中,安全返回了客栈。
回到客房,布下禁制后,他迫不及待地取出了那枚暗黄色的残缺玉简。神识小心翼翼地探入,破解着那层微弱的禁制。
片刻后,禁制破除,两段残缺的信息涌入他的脑海。
第一种丹药,名为【暴元罡丹】!品阶标注为五品顶级,但其后备注,若能补全,效果堪比六品!其功效赫然是——服下后,可在短时间内,强行提升服用者三重小境界的元力强度与肉身爆发力!持续约一炷香时间!
林枫心中剧震!短时间内暴涨三重小境界!这意味着,若他在真元境九重时服用,短时间内可拥有媲美灵元境三重的元力强度!这是何等逆天的保命、翻盘利器!难怪《丹皇经》会有感应,此丹方价值无量!
然而,丹方确实残缺,缺失了最后三味平衡药性、保护经脉的辅药,以及最重要的凝丹法诀。没有这些,强行炼制,丹药狂暴的能量足以让服用者爆体而亡。
“需要补全……”林枫目光灼灼,立刻全力催动《五行衍天术》,结合《丹皇经》的浩瀚知识,开始推衍那缺失的部分。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需要海量的丹道知识和对药性极致的理解。
他沉浸在推衍之中,不知时间流逝。直到窗外天色微亮,他才缓缓睁开眼,眼中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有兴奋。
“推衍出了两种可能的辅药组合,但凝丹法诀,还需更多时间验证……”虽然未能完全补全,但已然看到了希望。这【暴元罡丹】的药材也确实如预料般难寻,主药需要“龙血枝”、“千年雷击木心”、“五阶以上妖兽心头精血”等,无一不是罕见之物。
但无论如何,得到这张潜力无限的丹方,已是天大的机缘。
而第二种丹药的残缺信息,则让他有些哭笑不得。那赫然正是驱动高阶傀儡的【融灵傀丹】的简化版或者说是原始版!其中关于以“地火石心”替代某些稀缺核心材料的思路,与他之前的构想不谋而合,并且提供了一些关键的能量引导符文刻画技巧,正好补全了他构想中的一些缺失环节!
“真是意外之喜!”林枫抚摸着那块温热的地火石心,又看了看那枚记载着【暴元罡丹】的玉简。这次黑市之行,收获远超预期。
他将两样东西郑重收起。有了【融灵傀丹】的补充思路,或许在抵达丹城前,他就能尝试炼制,进一步提升五行归元傀的实用性。而【暴元罡丹】,则是一个需要长期努力的目标。
天色已亮,万宝楼的大型拍卖会,将在今日傍晚举行。林枫收敛心神,开始调息,准备以最佳状态,迎接接下来的又一场风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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