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狱打来的电话?刘卫东?
这几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餐馆里凝固的绝望气氛。陈山河猛地站起身,动作快得带倒了身后的矮凳,发出“哐当”一声响。赵红梅和胡小军也都震惊地看向那部老旧的座机电话,仿佛它突然变成了某种危险的活物。
胡小军捂着话筒,看着陈山河,用眼神询问该怎么办。监狱里往外打电话,尤其是刘卫东这种重刑犯,绝非易事,必然是通过某种非常规渠道,冒着极大风险。这通电话本身,就透着一股不寻常的急迫。
陈山河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快步走到电话旁,从胡小军手中接过了话筒。他的手很稳,但指尖触及冰凉的塑料时,还是传来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刻意压制的平静。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传来一个略显急促、刻意压低的陌生男声,背景似乎有些嘈杂的回音:“是……陈山河?”
“是我。”陈山河应道,心中警惕更甚。这不是刘卫东的声音。
“卫东哥……让我给你带句话。”对方语速很快,似乎时间紧迫,“他弄不到纸笔,口述,我转达。你听好——”
陈山河屏住了呼吸,赵红梅和胡小军也紧张地凑近了些。
“——只有四个字。”电话那头的声音顿了顿,仿佛在确认周围环境,然后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了出来:
“小、心、吴,勿、信。”
小心吴,勿信。
短短的四个字,像四把冰冷的锤子,重重地敲在陈山河的心上。每一个字都蕴含着巨大的信息量和刘卫东在狱中艰难传递出来的、不容置疑的警告。
小心吴——直接点明了他们当前困境的根源,与胡小军打探到的消息相互印证。这不是猜测,而是来自内部的确认。
勿信——这是最关键的两个字。它彻底堵死了陈山河心中那丝残存的、关于“屈服”或“虚与委蛇”的幻想。刘卫东在用他可能付出的代价警告陈山河:不要相信吴先生的任何承诺,不要相信任何看似和解的可能,那都是陷阱,是更深的阴谋。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模糊的呵斥声和脚步声,对方的声音立刻变得更加急促和微弱:“就这些!保重!”
“咔哒”一声,电话被猛地挂断,只剩下忙音在寂静的餐馆里突兀地回响。
陈山河缓缓放下话筒,手指依旧紧紧攥着,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化成了一尊雕塑。刘卫东那四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轰鸣,震得他耳膜嗡嗡作响。
赵红梅和胡小军看着他僵硬的背影,不敢出声打扰。他们都听到了那四个字,也明白其中的分量。这不仅仅是警告,更像是刘卫东在绝境中,用这种方式,完成了对昔日大哥最后的、也是最重要的效忠。
阁楼上的挣扎,那个艰难的抉择,在这一刻,似乎有了答案。
屈服的路,被刘卫东用“勿信”二字,彻底封死。
那么,剩下的,就只有一条路了——对抗。
尽管前路看似是万丈深渊,尽管力量悬殊到令人绝望。
陈山河缓缓转过身。他的脸上依旧没有什么表情,但那双原本沉寂如死水的眼睛里,却有什么东西彻底燃烧了起来,那是破釜沉舟的决心,是被逼到绝境后凶兽般的狠厉,也是一种卸下所有犹豫后、异常冰冷的平静。
他看向赵红梅和胡小军,目光扫过他们脸上残留的惊恐和茫然。
“钱的事,我来解决。”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仿佛刚才那个在困境中挣扎犹豫的人从未存在过,“店,必须开下去。”
然后,他看向胡小军,眼神锐利如刀:“小军,从今天起,眼睛给我睁到最大!耳朵给我竖起来!我要知道杨文涛,还有他手下那些狗腿子,每天见了谁,去了哪儿,说了什么!”
他的语气斩钉截铁,带着一种久违的、属于枭雄的决断和狠辣。
胡小军被他的目光和语气激得浑身一凛,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大声应道:“是!哥!”
赵红梅看着陈山河,看着他眼中那熟悉又陌生的火焰,心中的恐惧似乎被这火焰灼烧掉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杂着担忧的、孤注一掷的决绝。她知道,她的男人,那个曾经在北林掀起过腥风血雨的陈山河,在这一刻,真正的……回来了。不是以过去那种张扬的方式,而是以一种更内敛、也更危险的姿态。
刘卫东冒险传来的纸条(虽然是口述),像最后一块拼图,补全了陈山河对局势的判断,也彻底点燃了他蛰伏的斗志。
艰难的抉择已然做出。
前方是龙潭虎穴,是刀山火海。
但这一次,他不会再犹豫,也不会再后退。
枭雄末路,亦要亮剑。哪怕剑折人亡,也要崩掉对手几颗牙齿!
北林的风,似乎因为陈山河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而变得更加凛冽和急促。一场力量悬殊、但注定惨烈的对抗,正式拉开了血腥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