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如同坟墓一般的死寂。
整个厂区,除了远处风吹过管道时发出的呜呜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
卡尔·施密特和他的“联合考察团”,像一群被集体施了石化魔法的雕像,僵立在原地。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满了同一种表情——震撼,以及,由震撼所带来的,深深的恐惧。
刚才发生的那一幕,已经彻底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畴。
一种材料,既能硬抗狙击步枪的近距离射击,又能遇水则溶,分解成无害的絮状物。
这是什么?
这是神话!
这是只存在于科幻小说里的“黑科技”!
法国专家皮埃尔,第一个从石化状态中恢复过来。
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那个玻璃水箱前,不顾一切地将手伸进水里,捞起一团已经分解的絮状物,放在眼前,翻来覆去地看。
他的嘴唇哆嗦着,像是在梦呓:“生物可降解……它竟然是生物可降解的……天呐……天呐……这……这不仅是防弹材料,这……这是最完美的医用植入材料啊!”
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看“神”一样的眼神,看着林旬。
“你……你们……是怎么做到的?!”
他的这句话,也问出了在场所有欧洲高管的心声。
他们想不明白,在这个被他们视作“工业荒漠”的国度,怎么会诞生出如此颠覆性的技术?
卡尔·施密特的面色,已经从惨白,变成了死灰。
他感觉自己像一个跳梁小丑。
就在几个小时前,他还意气风发,准备用自己身后的“巨头联盟”,来审判这家不知天高地厚的中国公司。
而现在,他却发现,自己,连站在审判席对面的资格,都没有。
对方,根本没有和他玩同一场游戏。
当他还在纠结于“成本”和“性能”这些商业维度的竞争时,对方,已经站在了“造物主”的高度,随手,就掏出了一件,足以碾碎现有所有物理规则的“神迹”。
他引以为傲的“百年技术积累”,在这一刻,显得那么可笑,那么不堪一击。
王座,正在崩塌。
而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无能为力。
林旬没有回答皮埃尔的问题。
他只是走到卡尔·施密特的面前,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里,没有嘲讽,没有怜悯,只有一种陈述事实的淡然。
“卡尔先生,现在,你还觉得,我们的数据,是伪造的吗?”
卡尔的嘴唇,蠕动了几下,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骄傲,他的尊严,他所代表的、那属于西方工业文明的优越感,在刚才那声枪响中,已经被彻底击碎。
“我……”
他想说些什么,来挽回一丝颜面。
但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那么苍白。
“现在,轮到我,来谈谈‘合作’了。”林旬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柄重锤,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他环视四周,看着那些曾经不可一世,此刻却噤若寒蝉的欧洲巨头们。
“‘蓝图一号’,我们自己的产能,还很有限,主要将用于满足国内,以及一些‘特殊领域’的需求。”
他特意在“特殊领域”四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在场的人都明白,那指的是什么。
军事,航天,以及……医疗。
这些,都是利润最高,也最不可能对外出售的领域。
“但是,”林旬话锋一转,“考虑到各位远道而来的‘诚意’,以及为了‘促进中欧技术交流’,我们愿意,拿出一部分‘民用级’的产能,面向欧洲市场,进行‘技术授权’。”
“技术授权?!”
这四个字,像一颗深水炸弹,在人群中炸开。
所有欧洲高管的眼睛,瞬间,都亮了!
他们立刻就明白了林旬的意思。
林旬,不打算自己去辛辛苦苦地开拓欧洲市场。
他要做的,是成为那个,最顶端的,收取“专利税”的人!
他要让欧洲所有的化工厂,都变成他的“代工厂”!
这是何等的气魄!又是何等的……贪婪!
“当然,”林旬的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个授权,不是免费的。”
“我们不收现金。”
“我们要的,是——技术交换。”
他看向那位德国机械公司的总裁:“贵公司的精密挤出机技术,很不错。我们愿意用‘蓝图一号’在工业纺织领域的五年独家授权,来换取你们的全套技术图纸,和三名资深工程师的常驻指导。”
他又看向另一位来自西门子的电气巨头:“贵公司的自动化控制系统,尤其是pLc编程,领先世界。我们愿意用它在汽车制造领域的授权,来换取你们的核心算法库,和……一个联合实验室。”
……
林旬,一个一个点名。
每点到一个公司,他就精准地,说出对方最核心、最引以为傲、也最不可能对外转让的“看家技术”。
然后,再抛出一个,让对方根本无法拒绝的,用“龙筋”的某个应用领域授权,作为交换的“诱饵”。
这已经不是谈判了。
这是一种,赤裸裸的,用绝对的技术优势,进行的“巧取豪夺”!
他就像一个走进糖果店的孩子,肆无忌惮地,将自己看上的所有糖果,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而那些糖果店的老板们,非但不敢反抗,反而还要陪着笑脸,生怕他看不上自家的糖果。
卡尔·施密特,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他看着那些,昨天还和他站在一起,组成“神圣同盟”的伙伴们,此刻,一个个争先恐后地,围到林旬身边,像一群乞求施舍的乞丐。
他突然明白了。
林旬,从一开始,就不是冲着巴斯夫一家来的。
他的目标,是整个欧洲的,高端工业体系!
他要用一根“龙筋”,撬动整个全世界的格局!
而他自己,和他的巴斯夫,不过是林旬用来“祭旗”的,那第一只,也是最肥的,鸡。
“噗通”一声。
卡尔·施密特,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他的眼中,再无一丝神采。
他知道,一个属于巴斯夫的时代,结束了。
一个属于林旬,和他的“蓝图”的时代,刚刚,拉开了序幕。
而这场序幕的背景,是他和他的王座,那轰然倒塌的,漫天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