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
空气仿佛被抽干,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赵富贵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发白,眼神空洞,像是一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的精气神。
“完了……全完了……”他喃喃自语,“医疗的路被堵死,价格又被他们打了下来……我们……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斗啊……”
苏晚晴的脸色也同样苍白,但她的眼神里,却燃烧着一股愤怒的火焰。
她紧紧地攥着拳头,指甲深深地嵌进了掌心。
“无耻!太无耻了!”她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他们甚至连我们的产品都没见过,就敢公然造谣说有毒!这就是所谓的国际巨头吗?”
作为一名顶尖的金融精英,她见惯了资本市场的尔虞我诈,但如此赤裸裸、不择手段的商业绞杀,还是让她感到了刺骨的寒意。
这不是竞争,这是战争。
一场不流血,但却更加残酷的战争。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地投向了林旬。
他是这个团队的主心骨,是所有奇迹的缔造者。
但这一次,面对来自世界级巨头的、泰山压顶般的全面封杀,他还能创造奇迹吗?
林旬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工地上那些依旧在挥汗如雨的工人们,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一丝一毫的意外。
仿佛这一切,都早已在他的预料之中。
良久,他缓缓地转过身,目光平静地扫过苏晚晴和赵富贵。
“你们觉得,我们输了吗?”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一块巨石,投入了死寂的湖面。
“难道……不是吗?”赵富贵抬起头,眼神里充满了绝望。
“价格战,我们打不起,信誉,我们更是比不过人家几十年的积累,现在连好不容易打开的医疗市场,也被一棍子打死了……我们……我们还有什么牌?”
林旬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走到了苏晚晴面前,从她手里拿过了那份巴斯夫的新闻稿。
他看得很仔细,逐字逐句,甚至连标点符号都没有放过。
然后,他笑了。
那是一种冰冷的、带着一丝嘲讽的笑容。
“他们,怕了。”林旬将新闻稿扔在桌子上,淡淡地说道。
“怕了?”苏晚晴一愣。
“对,怕了。”林旬的嘴角,勾起一抹锋利的弧度,“如果他们真的对自己的技术有信心,就绝不会用这种自损八百的方式来打价格战,如果他们真的认为我们只是一个无足轻重的‘草台班子’,就绝不会动用FdA这种级别的力量,来发一份所谓的‘风险警示函’。”
“他们越是疯狂,越是歇斯底里,就越证明,我们的那根‘金线’,刺痛了他们最脆弱的神经。”
这番话,像一道闪电,划破了办公室里的阴霾。
苏晚晴和赵富贵都愣住了,他们从一个完全不同的角度,重新审视了眼前的困局。
是啊,如果对手真的强大到无懈可击,又何须用这种近乎于流氓的手段?
“可是……可是我们现在该怎么办?”赵富贵还是忧心忡忡,“道理是这个道理,但眼前的难关,过不去啊。”
“谁说我们过不去了?”林旬反问。
他走到墙边,那里挂着一张巨大的世界地图。
他的手指,点在了欧洲的中心,德国。
“他们以为,战场在这里。”
然后,他的手指,划过大西洋,点在了北美洲,美国。
“他们以为,战场也在这里。”
最后,他的手指,重重地落回了地图的东方,落在了那个雄鸡状的版图上,落在了滨海市这个小小的点上。
“但他们都错了。”
“真正的战场,从来都只有一个。”
“在这里!”
他的声音,斩钉截铁。
“只要我们的‘奇美拉二代’能建成,只要我们的成本能做到比他们降价后还要低,只要我们的性能,能得到这片土地上最权威的认可,那他们所有的封锁,所有的抹黑,都将变成一个笑话!”
“他们想打价格战,我们就把价格打到地板上,让他们流血!”
“他们想搞舆论战,我们就用最无可辩驳的事实,把他们的脸,打到全世界都听得见响声!”
林旬的眼中,燃烧着熊熊的烈火。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破釜沉舟的决绝。
他转过头,看向苏晚晴:“你现在,立刻飞一趟北京。”
“去北京?”
“对,去两个地方,第一个,国家计委,找张承业司长,把巴斯夫和FdA的所有动作,原原本本地向他汇报。告诉他,‘新长城’计划的第一块基石,正在遭受最猛烈的攻击。”
苏晚晴的眼睛瞬间亮了。
对啊!他们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们的背后,站着的是国家!
“第二个地方呢?”
“国家计量科学研究院。”林旬的声音,变得深沉而有力,“我要你以蓝图公司的名义,向他们正式提交一份‘新型高性能纤维材料国家标准’的立项申请!”
“什么?!”
这一次,连苏晚晴都震惊了。
在所有人都认为他们应该收缩防守的时候,林旬竟然选择了……主动进攻?
而且一出手,就是抢占“标准”这个制高点!
“他们不是说我们的产品性能不稳定吗?好,那我们就让国家最权威的机构,来给它下一个定义!”
“他们不是说我们的生产工艺有缺陷吗?好,那我们就把我们的工艺,变成所有人都必须遵守的‘国家标准’!”
“我要让巴斯夫,让全世界都看一看,到底谁,才是这个领域的立法者!”
这番话,已经不能用“狂”来形容了。
这简直就是疯了!
但看着林旬那双燃烧着火焰的眼睛,苏晚晴却感到自己浑身的血液,都在一瞬间被点燃了。
她没有再问任何问题,只是重重地点了点头。
“我马上去订机票!”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有一丝一毫的犹豫。
办公室里,只剩下林旬和赵富贵。
赵富贵看着林旬,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他感觉自己像是在看一出冰与火之歌。
前一刻,还是冰封千里的绝境。
下一刻,就被林旬用三言两语,燃烧成了燎原的烈火。
“林……林旬……”赵富贵的声音,带着一丝颤音,“我们……真的能行吗?”
林旬走到他的面前,双手按住他的肩膀,一字一句地说道:
“赵叔,记住,冬天来了,春天就不会远了。”
“他们越是想让我们冷,我们就越要烧得旺!”
“通知下去,从今天起,工地三班倒,24小时不停工!所有参与项目的核心人员,奖金翻倍!”
“我要让‘奇美拉’的炉火,烧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