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无尘的手掌还按在胸口,逆鳞的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烧穿他的皮肉。
他没动,也没说话,只是盯着前方那尊十丈高的血影。
血影双臂高举,漆黑锁链缠绕成锥形,直冲他头顶砸下。
风压刮得脸生疼,地面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夜绾躺在几步外,靠着一块石头,呼吸微弱。
她刚才布阵耗尽了力气,连抬手都难。
秦无尘咬破舌尖,一股血腥味在嘴里散开。
他双眼骤然亮起金光,混沌魔瞳完全睁开,视线穿透血影的黑气,竟看到自己胸口与逆鳞之间,浮现出一条细长的金色丝线。
那丝线微微震动,像是在跳动。
他忽然明白了什么,立刻引导体内气息顺着经脉逆行而上,直冲心口。
烛龙血脉原本沉寂如死水,此刻被这股力量一激,猛地翻腾起来。
轰!
逆鳞爆发出刺目金光,一道低沉的龙吟在他脑海中炸响。
那声音不像是从外界传来,反倒像从他骨头里钻出来的。
血影的攻击停了一瞬。
就在这刹那,逆鳞脱离他衣襟,悬浮半空,迅速膨胀。
一头巨龙虚影从中冲出,通体金红,鳞片流转着古老符文,一双竖瞳冰冷扫视战场。
是敖烬。
“吾主……”虚影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威压,“你终于听见了。”
话音未落,它已化作一道流光,撞向血影。
两者相碰的瞬间,没有巨响,只有一声清脆的碎裂声,像是冰层崩裂。
血影胸口的黑核剧烈扭曲,锁链寸寸断裂,整个身躯开始崩解。
秦无尘站在原地,能感觉到那股力量的余波顺着逆鳞传回体内,每一根骨头都在发烫,经脉像是被火焰清洗过一遍。
他低头看自己的手,皮肤下隐约有金纹游走,呼吸变得绵长有力。
敖烬的虚影在空中盘旋一圈,回头看了他一眼,随后化作点点金光,重新没入逆鳞。
那枚逆鳞轻轻飘回他手中,温度依旧,但不再灼人。
“醒了?”秦无尘低声问。
逆鳞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像是回应。
他转身走向夜绾,伸手扶她起来。
她的手臂软得几乎使不上力,整个人靠在他肩上。
“你还活着。”她睁着眼,声音很轻,“我以为你会被那东西吞了。”
“差一点。”秦无尘将逆鳞收回怀中,顺手把她肩膀上的碎发拨开,“但它认错了主人。”
夜绾扯了下嘴角,没笑出来:“你身上……刚才那股气息,不是普通的血脉觉醒。”
“我知道。”秦无尘扶着她往前走,“以前是借来的力量,现在算是还上了。”
两人一步步往南边走。
沼泽依旧死寂,雾气浓重,脚下的泥地吸着鞋底,每走一步都要用力拔出来。
远处那些毁坏的傀儡残骸歪斜倒伏,有的还在冒黑烟,但再没有动静。
秦无尘能感觉到体内的变化。
五感比之前敏锐许多,连雾中细微的空气流动都能察觉。
他甚至能听到几十步外一只虫子爬过枯叶的声音。
“你还能走多久?”他问。
“别小看我。”夜绾喘了口气,“只要不死,我就不会拖你后腿。”
“我不是那个意思。”秦无尘说,“我是怕你撑不到密林。”
“那就快点。”她头靠着他,脚步踉跄,“我可不想死在这种地方。”
他们继续前行。
雾渐渐变薄,前方出现一片稀疏的树影,枝干扭曲,叶子泛着暗绿。
那是密林的边缘。
突然,秦无尘停下。
“怎么了?”夜绾问。
“你听。”
四周安静得反常。
虫鸣没了,风也停了。
连泥潭冒泡的声音都消失了。
他抬起手,指尖凝聚一丝灵气,轻轻弹出。
灵气飞出三丈,啪地炸开,照亮前方一小片区域。
树影晃了一下。
不是风。
是有人动了。
秦无尘立刻把夜绾拉到身后,右手摸向腰间的匕首。
他没急着拔,而是缓缓闭眼,用刚觉醒的感知去探查。
三道气息,藏在密林入口两侧的树后,呈三角包抄之势。
他们的呼吸极轻,几乎和风融为一体,若不是现在感官提升,根本发现不了。
“来人不止一个。”他低声说。
“知道。”夜绾咬牙,“老套路了,等我们靠近再动手。”
“这次不一样。”秦无尘睁开眼,瞳孔深处金纹一闪,“他们不敢动。”
话音刚落,左侧树后的人影微微晃动,像是被这句话惊到。
秦无尘笑了下:“看来你们听得见。”
没人回应。
他往前迈一步,体内龙息缓缓运转。
每走一步,地面就留下淡淡的金色脚印,转瞬即逝。
“告诉你们主子,”他说,“烛龙之血,已经醒了。”
右侧树后的人影退了半步。
秦无尘没追,只是站定,看着那片树林。
他知道对方不会现身,这种埋伏本就是试探。
真正的杀招,从来不在明处。
“走吧。”他对夜绾说,“再不走,天就要黑了。”
夜绾没说话,任由他搀着,一步步朝密林走去。
穿过第一排树时,秦无尘忽然感到胸口一热。
逆鳞又在发烫,但这次不是因为危险,反而像在呼应什么。
他回头看了一眼沼泽方向。
灰雾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下沉,像是巨大的影子沉入泥底,再没上来。
他收回目光,继续前进。
林子里的地面干燥了许多,落叶铺了一层,踩上去沙沙响。
空气里有股淡淡的木香,混着湿土味。
走了约莫一炷香时间,秦无尘觉得体内的热度开始下降,血脉的活跃度也在减弱。
他知道这是正常现象,初次觉醒不可能一直维持巅峰状态。
“你怎么样?”他问夜绾。
“还死不了。”她靠在一棵树上,喘了几口气,“就是有点冷。”
秦无尘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
布料刚盖住她肩膀,袖口的冰蚕丝带突然泛起微光,一闪即逝。
他愣了下,没多问。
“前面应该有个山洞。”他说,“先找个地方歇一下。”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刚才路过那棵歪脖子树的时候。”秦无尘指了指前方,“树皮上有刻痕,是逃亡者留的标记,指向安全区。”
“你还懂这个?”
“活久了,什么都得学。”他笑了笑,“走吧,不远了。”
两人又走了半里路,果然看到一处岩壁凹陷,形成天然洞穴。
洞口不大,刚好容两人进出。
秦无尘先进去探了探,确认没有陷阱,才扶夜绾进来。
洞内干燥,角落堆着几捆干草,像是有人常来避难。
他让夜绾躺下,自己坐在洞口守着。
外面天色渐暗,林间响起夜鸟的叫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试着调动体内龙息。
这一次,金纹从手腕蔓延到小臂,持续了七八息才消退。
“能控制了?”夜绾在后面问。
“一点点。”他说,“还不够稳。”
“别贪心。”她闭着眼,“一次觉醒,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秦无尘没接话。
他望着洞外逐渐深沉的夜色,忽然想起敖烬最后那句话。
“吾主……终将苏醒。”
他不知道那指的是谁,但他清楚,从今天起,有些事再也无法回头。
他摸了摸胸口的逆鳞,温热依旧。
洞外,一片树叶缓缓飘落,打在洞口石上,发出轻微的响声。
秦无尘抬头看了一眼。
一只乌鸦站在树枝上,歪着头看他。
它的眼睛,是纯白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