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封城西郊的乱葬岗上,三丈高的芦苇荡被染成铁灰色。凌云勒马驻足,鼻尖掠过一丝甜腻的腐臭——那是尸体腐败混合着硫磺的怪味。随行的仵作举着火把上前,光影摇曳间,一具肿胀的尸身赫然显现:皮肤泛着诡异的蜡质光泽,关节僵直如木雕,眼眶中爬出密密麻麻的蛆虫。
凌大人!青禾突然拽住凌云的衣袂,指尖死死掐进他臂膀,这些尸首...没有溃烂!话音未落,远处传来此起彼伏的惨嚎。数百流民背着竹篓冲破城门,筐中装满发黑的土豆和树皮,为首的老妇嘶吼着:开仓放粮!再不给粮,就把死人抬进县衙!
凌云俯身抓起一抔泥土,指缝间渗出暗红汁液——这是《天工开物》记载的血疫土,遇水则化瘴毒。他猛然翻开流民背篓,腐烂的树皮下竟嵌着半片砒霜结晶,在火光下泛着幽蓝的光。
紫宸殿的蟠龙金柱上凝着夜露,凌云跪在冰凉的云纹地砖上。朱元璋将鎏金密匣推至案几另一端,匣中《青囊诏书》泛着龙涎香:三十日内平息疫病,否则...皇帝指尖划过凌氏九族四字,烛火在凌云瞳孔里跳动成血滴。
臣请调太医院十二名医正。凌云话音未落,兵部尚书突然出列:凌院使可知,开封城每日需消耗五千斤松烟墨?他甩出张泛黄的账册,上月通州私矿暴动,如今墨坊只剩半数工匠!
凌云抚过腰间酒囊,想起三日前青禾从黑市购得的硫磺——那些装在腌菜坛里的毒砂,正适合炼制防疫用的雄黄酒。他忽然高举酒囊:臣愿立军令状!囊中烈酒泼在青砖上,腾起白烟幻化成《墨子》中的图腾。
五更天的鼓声未歇,太医院广场已堆满艾草。凌云指挥工匠架起青铜蒸馏器,七十二根紫铜管在晨雾中泛着冷光。当第一缕蒸汽裹挟着艾绒升腾时,西市突然传来骚动——流民们举着火把冲进药坊,将晒干的曼陀罗砸得粉碎。
妖道用毒烟害人!泼皮王二率先发难,将燃烧的艾绒抛向人群。凌云飞身跃上酒坛,袖中银针射穿其手腕:此乃雄黄混艾叶,可驱跳蚤!话音未落,人群后方炸开尖叫——个妇人抱着高热昏厥的孩童,撕开衣襟露出胸腹间黑紫色的梅花状瘀斑。
青禾刚要上前诊脉,却被老妇人死死抱住:神医救我孙儿!混乱中,孩童口吐黑血,十指抠进青禾脸颊。凌云抄起案上酒壶猛灌其喉,烈酒入腹的瞬间,孩童瞳孔骤缩,七窍流血栽倒在地。
子时的太医院地窖阴冷刺骨。凌云举着火折撬开楠木棺椁,腐臭味中混着淡淡的沉水香——这是周院使生前特制的防腐秘药。当刀锋划开尸身胸腔时,暗紫色的脾脏赫然显现,表面布满米粒大小的脓疱。
腺鼠疫!凌云的惊呼惊飞梁上夜枭。他颤抖着剖开脾脏,脓血渗入《黄帝内经》书页,瞬间将正气存内四字腐蚀成蜂窝状。突然,门外传来甲胄撞击声,许敬宗带着羽林卫闯入:凌院使竟敢亵渎圣贤!
大人请看!凌云将染血的医书摔在地上,脓血在烛光下泛着靛蓝幽光,此乃《周髀算经》记载的天谴之色话音未落,许敬宗袖中寒光乍现,凌云侧身避开淬毒的袖箭,箭矢钉入《神农本草经》,将酒毒伤肝的批注射成两半。
朱雀桥畔的粥棚里,凌云佯装成游方郎中。当他用银针挑开流民溃烂的脚掌时,藏在袖中的《天工开物》残页微微发烫——书页间夹着的蒸馏器图谱,正与周院使书房暗格中的密信图腾重合。
此毒可解砒霜?凌云突然发问。流民惊恐后退,打翻的陶碗里,半块发霉的玉米饼浸泡在污水中,泛起诡异的靛蓝色泡沫。青禾猛然扯开流民衣襟,其锁骨下方赫然纹着漠北商队的狼头图腾。
远处传来画角声,凌云将酒囊掷向粥锅。烈焰腾起的瞬间,他看见火光中浮现出周院使的脸——那张本该葬身火海的面容,此刻正对着通州沉船的方向狞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