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瘴气弥漫的官道上,凌云的马车碾过泥泞。车帘忽被利刃挑开,三枚淬毒透骨钉钉入车壁。凌云翻身滚落车辕,瞥见暗处黑衣人衣襟上的金线蟒纹——与周院使书房暗格中的密信图腾如出一辙。
凌大人好眼力。阴影中走出个戴傩戏面具的杀手,手中弯刀映出凌云腰间酒囊,周大人托我捎句话:青囊炎若传遍大明,第一个要杀的便是你。
刀光乍起时,凌云甩出酒囊击碎灯笼。火光腾起的瞬间,他看见杀手靴底沾着漠北特有的红黏土——正是三日前通州沉船案的证物。杀手袖中寒光一闪,淬毒袖箭直射凌云咽喉,却被他反手用《天工开物》残页格挡。纸页被毒液腐蚀的滋滋声中,凌云瞥见箭簇上绑着的密信写着:速离长安,否则青囊炎成绝唱。
凌云抖开密信,羊皮纸上朱砂绘制的岭南瘴气分布图赫然在目。周院使的笔迹苍劲如刀:殿下可知,令弟子青禾上月潜入岭南私矿,与漠北商队交易硫磺三百斤?信纸突然自燃,火苗舔舐着凌云指尖,此等勾当,可比青囊汤害人更深。
窗外惊雷骤响,暴雨冲刷着琉璃瓦上的血色残阳。凌云摩挲着密信残片,突然想起三日前青禾带回的——那莹白如玉的药材,在烛光下竟泛着诡异的树脂光泽。
凌云举着火把踏入地窖,霉味扑面而来。成堆的松木炭箱后,整面墙的紫檀木架上摆满药匣。当他抽出药匣时,暗格突然弹开,泛黄的账册如雪片纷飞。
洪武三年,购入暹罗犀角三千斤,实付白银八万两。凌云指尖抚过账页,可户部记录的进贡量,不过五百斤。账册夹层中掉出张泛黄信笺,墨迹洇染处隐约可见周氏验方四字——正是周院使书房暗格中的密信笔迹。
突然地窖石门轰然闭合,凌云反手掷出酒精灯。烈焰顺着油渍窜上横梁,烧焦的账册残页飘落,露出夹层中周院使手书的硫磺淬毒图。火光照亮墙角铁箱,箱内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个青瓷瓶,标签写着医用酒精,封口处却沾着可疑的褐色污渍。
诏狱天字号牢房里,凌云盯着镣铐上的倒刺。狱卒扔进个血淋淋的布包,里面是半截焦黑的指骨——指节处戴着周院使府邸的翡翠扳指。
周大人的最后遗物。北镇抚司千户陆炳的声音从铁栏外传来,他说你要的账本,在太医院地窖第三排药架后。话音未落,牢房外传来羽林卫换岗的铜铃声,惊起暗处数只夜枭。
凌云用酒囊接住滴落的血珠,突然发现血迹在月光下泛着靛蓝色——正是漠北水银矿特有的色泽。他猛然撕开衣襟,贴身收藏的《天工开物》残页上,赫然浮现出用砒霜绘制的岭南地图。
凌云立于太医院正殿丹墀,脚下青砖刻着历代院使名讳。当他念到周天佑三字时,突然抽出腰间酒囊猛掷。琥珀色酒液泼在青砖上,腾起刺鼻白烟——这是《天工开物》记载的硝烟验毒法。
烟雾散尽,青砖显露出暗红色纹路,竟是周院使用朱砂绘制的贪腐网络图。凌云拾起惊堂木,重重拍在案上:三日前通州沉船案,查获硫磺三百斤;昨日诏狱地窖,搜出仿制犀角八百斤!
满殿文武哗然中,凌云突然转身,目光如炬锁定户部尚书张鹏举:张大人可识得此物?他甩出从周院使密室找到的账册,泛黄的纸页上,张鹏举的私章赫然在目。
朱标将凌云引入御花园假山后,指尖轻叩石桌:周天佑临终前,托锦衣卫送来此物。玉匣中躺着半枚虎符,与凌云怀中的另一半严丝合缝。
此乃太医院最高权限令牌。朱标的声音混在风里,但你要查的不仅是贪腐。他忽然掀开假山石板,露出底下整箱的松木炭——每块炭都刻着漠北商队的标记。
凌云拾起炭块细看,突然瞳孔骤缩。炭块内部中空,藏着用硫磺书写的密信:...岭南私矿三千斤,换周氏蒸馏器图纸...远处传来凌厉的汽笛声,三艘挂着东厂旗帜的炮舰破雾而来。
三日后,太医院广场。凌云当众拆解青铜蒸馏器,七十二根紫铜管在阳光下泛着冷光。此乃《天工开物》所载之法。他举起陶碗接住冷凝酒液,诸位可闻?此酒无酸腐之气,反带果香。
人群中忽有老者惊呼:此与《周髀算经》所述分馏取精暗合!凌云突然劈手夺过周院使的玉佩,内里暗格掉出半片羊皮卷——赫然是失传的《墨子·备城门》中硝石提纯图谱。满座哗然中,他冷笑道:周大人可知,令先祖周公旦修订《周礼》时,早将酒器铸造法录入王室秘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