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在紧张的筹备与等待中悄然流逝。永州城表面上恢复了往日的秩序,但在水面之下,针对“归墟”的调查如同织网般紧密地进行着。
观测小队在“探索者”号上日夜不休,顶着恶劣的海况,对那片死亡海域进行着枯燥而危险的监测。数据通过特制的传讯法阵,断断续续地送回永州。情况不容乐观,那片风暴漩涡区域比预想的更为复杂和狂暴。观测小队确认,风暴和漩涡确实存在某种周期性变化,但周期极不规律,短暂的“平静期”转瞬即逝,且所谓的“平静”也只是相对而言,依旧危机四伏。他们尝试了多种方法,包括释放附着了追踪符文的浮标、利用声波探测等,试图摸清漩涡下方的结构和水流走向,但大多石沉大海,收获有限。
“根据传回的数据分析,”戚明月在书房内,指着墙上新绘制出的、布满复杂线条和标记的海域图,“漩涡的核心区域,能量波动异常剧烈且混乱,不似纯粹自然形成。其外围风暴带的能量流向,也存在多处不合常理的‘节点’,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或引导。”她看向云逸,“林公子那日的‘阵法’或‘机关’之说,虽然粗糙,但或许并非空穴来风。”
云逸凝视着海图,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观测数据印证了他的部分猜想,这片天险背后,极有可能存在着人为干预的痕迹。这既是坏消息,也是好消息。坏在敌人手段诡异莫测,好在既是人为,便有迹可循,便有破解的可能。
周正清那边的工作也取得了进展。大量古籍文献被汇集、筛选,数位从周边州府请来的老学究和一位从京城紧急调来的钦天监博士,组成了一个临时的“文献研判小组”,在别院辟出的静室内埋头苦读。
“云将军,戚将军,”这日,周正清带着几分疲惫却又难掩兴奋地来到书房,“有发现了!”他手中捧着一卷残破不堪的古老皮卷,“这是从崖州一座荒废道观的藏经阁夹层中寻得的,乃前朝一位号‘蹈海真人’的散修所着游记残篇。其中提及,其曾于南海极深处,遇‘归墟之眼’,吞纳万水,旋搅阴阳,周行有常,非天力,乃古阵之遗泽也!”
“古阵之遗泽?”云逸和戚明月精神一振,立刻围拢过来。
“不错!”周正清指着皮卷上模糊的字迹,“据这‘蹈海真人’推测,那‘归墟之眼’并非完全天生,而是依托某种上古遗留的庞大阵法基盘形成,其运转虽借天地之力,但核心驱动与规律,仍遵循古阵法理。他还提到,欲近其核,需‘循星躔,避煞冲,觅其枢机’。”
“星躔……是指星辰运行的轨迹?”戚明月若有所思。
“煞冲……可能是能量冲突或紊乱的节点?”云逸接口道。
“枢机……便是关键,或者说,林远口中的‘开关’!”周正清难得地幽默了一句,虽然他自己可能并没觉得好笑。
这残卷的发现,意义重大!它不仅证实了“归墟”天险存在人为痕迹,更指明了“上古阵法”这个调查方向,以及“循星躔,避煞冲,觅枢机”这个看似玄奥,却提供了具体思路的行动纲领。
“立刻将这份残卷的内容和‘蹈海真人’的推断,传递给观测小队!”云逸立刻下令,“让他们调整观测重点,特别注意星辰方位变化与风暴、漩涡能量节点之间的关联!同时,文献组集中力量,搜寻一切与上古阵法、星辰运转相关的记载!”
调查方向变得更加明晰,整个团队如同上紧发条的钟表,运转得更加高效。
而我们的林远林大爷,在经历了提出“开关论”被初步认可的高光时刻后,并没有躺在功劳簿上睡大觉。他深知自己的长处不在啃书本或者分析数据,于是将全部热情投入到了他的“市井情报网”中。
他坚信,高手在民间,奇闻藏陋巷。他带着几个跟他一样“不务正业”却消息灵通的跟班,几乎将永州城及周边乡镇的茶楼、酒馆、渔村、集市翻了个遍,请人喝酒、听人说书、跟老渔民唠嗑,甚至跑去听说书的瞎子、算命的半仙那里“求指点迷津”。
这般折腾,大部分时间收获的都是些不着边际的鬼怪传说或是邻里八卦,被李小三等人引为笑谈。但林远毫不气馁,用他的话说:“万一呢?万一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许是他的执着或者说是他那“万一”的运气真的起了作用,这天下午,他连滚带爬、满头大汗地冲进了云逸的书房,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用破布包裹的东西,脸上混杂着狂喜、激动和一丝难以置信。
“云逸兄弟!云逸兄弟!重大发现!天大的发现!”林远的声音都在发颤,也顾不上礼节,直接将那破布包拍在了云逸的书案上。
云逸正在与戚明月、周正清商讨观测小队传回的最新数据分析,被他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打断,都疑惑地看向他。
“林远,你又找到什么‘奇珍异宝’了?”云逸无奈地问道,对于林远的“重大发现”,他已经习惯性地要先打个折扣。
林远激动地指着那破布包:“不是宝贝!是……是地图!可能……可能是通往那鬼地方的地图!”
这话让三人都是一惊。云逸小心地解开那脏兮兮的破布,里面露出的并非纸张或皮卷,而是一块巴掌大小、呈不规则形状的暗青色石板。石板上刻画着极其繁复、精细的线条和符号,有些像是星辰,有些像是水流漩涡,中心区域也是一个醒目的标记,但与海图上的“x”不同,那是一个类似九宫格的复杂图案。
石板的材质非金非玉,触手温凉,上面的刻痕古老而深邃,仿佛蕴含着某种奇异的力量。
“这是……从哪里得来的?”戚明月拿起石板,仔细端详,秀眉微蹙。这石板上的图案,与她正在分析的风暴能量节点图,竟然有几分隐隐的对应关系!
林远喘着粗气,解释道:“是我一个兄弟,在一个收旧货的老头那里收到的!那老头说这是他家祖传的压咸菜缸的石头,看着花纹怪就留着了。我兄弟觉得稀奇,就花几个铜板买了回来,本来想给我看看能不能当个摆件,我一看这花纹……我的亲娘咧!这不就跟你们整天研究的那个漩涡星星的图有点像嘛!”
压咸菜缸的石头……云逸、戚明月、周正清三人面面相觑,都有些无语。如此可能关乎重大的古物,竟有这般离奇的来历。
“你确定是祖传的?那老头什么来历?”云逸追问,事关重大,必须核实来源。
“查了查了!”林远连忙道,“那老头就是个普通孤寡老人,祖上好几代都住在永州,没什么特别。这石头他说打他爷爷那辈就在用,具体哪来的,他也说不清,可能也是祖上从哪里捡来的吧?”
来源看似清晰又模糊,但这石板的真实性,却因其上那与观测数据和古籍记载隐隐吻合的图案,而显得不容忽视。
周正清接过石板,用手指细细摩挲着上面的刻痕,又拿出“蹈海真人”的残卷对比,沉吟道:“这石板的材质和刻痕风格,确实古意盎然。你们看这中心的九宫图案,与‘蹈海真人’提到的‘古阵法理’中的‘九宫蕴灵’之说,颇有相通之处。还有这些星辰与水流的标记……若这真是一幅地图,那它指引的,或许并非海路,而是……穿越那片风暴漩涡的‘安全路径’或者‘能量节点’!”
云逸目光灼灼地盯着那块暗青色石板,心中波澜起伏。观测数据、古籍记载、还有林远这歪打正着弄来的神秘石板……所有的线索,似乎正在一点点地汇聚,指向同一个答案。
“立刻召集观测小队负责人、文献研判小组核心成员,还有水师最好的航海士和阵法师!”云逸当机立断,“我们需要集中所有智慧,破译这块石板,结合所有已知信息,找到通往‘归墟’的方法!”
他看向还在那激动得搓手的林远,这一次,是发自内心的赞许:“林远,这次,你可能真的立下了泼天的大功!”
林远闻言,嘴巴都快咧到耳根子了,感觉人生已经达到了巅峰,连连摆手:“应该的!应该的!为云逸兄弟分忧,是我林远的本分!”那得意劲儿,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受封领赏的光辉未来。
希望的曙光,似乎随着这块意外出现的古老石板,穿透了笼罩在“归墟”之上的重重迷雾。尽管前路依旧艰险未知,但至少,他们手中,已经握住了第一把可能开启那座神秘堡垒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