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豹小队传回的消息,如同在平静的水面投下了一块巨石,在永州核心决策层中激起了巨大的波澜。风暴与漩涡环绕的岛屿,隐藏着星陨阁的核心据点——“归墟”。这已非寻常剿匪,更像是一场对抗天威与诡秘势力的远征。
别院书房再次成为了临时的指挥中枢。云逸、戚明月、周正清,以及被特许列席的林远,围聚在那张标注着“归墟”的精细海图前,气氛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凝重。
云逸将雷豹通过玉符断断续续传回的信息,结合海图,尽可能详细地复述出来:“……根据雷豹的描述,那片海域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笼罩,一个巨大的、近乎永恒的漩涡缓慢旋转,直径恐怕超过十里,吸力惊人,靠近的船只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漩涡外围则是毫无规律的剧烈风暴带,电闪雷鸣,巨浪滔天。他们数次尝试靠近,最近的一次距离漩涡边缘尚有数里,船体就已剧烈摇晃,几乎失控,根本无法穿越。只能隐约透过风暴的间隙,望见漩涡中心区域似乎异常平静,仿佛有一个‘风眼’,其内隐约有建筑的轮廓,但看不真切。”
戚明月指着海图上那个刺目的朱砂“x”,语气沉重:“如果雷豹所见无误,这‘归墟’据点的天然屏障,比十个‘神弃之岛’的防御工事还要可怕。我们的战船,哪怕是性能最好的‘镇海’级,也绝无可能强行穿越那种规模的风暴和漩涡。”
周正清抚着长须,眉头紧锁:“天地之威,非人力可抗。星陨阁竟能寻得如此险地作为巢穴,其底蕴和手段,实在令人心惊。云将军,强行突破,恐非良策,徒增伤亡而已。”
连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林远,此刻也缩了缩脖子,小声嘀咕:“我的娘咧,又是大漩涡又是雷暴,这哪是去找茬,简直是去送死啊……”
云逸沉默着,目光紧紧盯着海图,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划动着。他深知戚明月和周正清所言非虚,硬闯无疑是自杀。但“归墟”近在眼前,星陨阁的核心秘密,母亲的过往,乃至帝国的威胁,都可能在那里找到答案,绝不能就此放弃。
“天地之威,确实难抗。”云逸终于开口,声音沉稳,“但既然星陨阁的人能进出,必然存在一条相对安全的通道,或者某种……规避甚至利用这天威的方法。”
他抬起头,看向众人:“雷豹提到,风暴并非持续不断,偶尔会有短暂的间歇。漩涡的吸力似乎也并非均匀分布,可能存在相对薄弱的环节。我们需要更精确的情报。雷豹小队携带的观测法器有限,我们需要派遣更专业的队伍,携带更精密的仪器,对那片海域进行长时间、多角度的观测,摸清风暴和漩涡的规律。”
戚明月立刻明白了云逸的意思:“你是说,派出‘观星士’和‘水文士’?”观星士擅长观测天象元气流动,水文士则精于测算水文地理,都是水师中不可或缺的技术人才。
“对。”云逸点头,“同时,我们需要所有关于那片海域的古籍记载、民间传说,任何可能与异常天象、漩涡、乃至‘归墟’二字相关的信息,都不能放过。星陨阁能找到那里,绝非偶然,前人或许也曾有过发现或记载。”
周正清表示赞同:“此乃老成谋国之言。本官会立刻行文周边州府,调阅所有相关的地方志、航海笔记乃至神话野史。同时,奏请朝廷,调派钦天监的相关博士前来协助。”
思路一旦打开,众人的讨论便热烈起来。戚明月开始盘算水师中可以调派的专业人手和适合远航、抗风浪性能好的船只。周正清则构思着如何撰写奏章和调令。
这时,一直插不上话的林远,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了几圈,忽然举起手,像学堂里的蒙童般喊道:“云逸兄弟!我有个想法!”
众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他身上。云逸示意他说。
林远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高深莫测:“你们说,那大漩涡和风暴,是不是就像……就像一个大号的、会动的阵法或者机关?”
这个比喻让众人都是一愣。
林远见吸引了注意,更加来劲:“你们想啊,是机关就有开关,是阵法就有阵眼!咱们能不能不硬闯,想办法找到它的‘开关’,给它关掉?或者找到阵眼,给它破了?”
戚明月忍不住反驳:“林公子,那是自然天象,非是人为布置的阵法机关,岂有‘开关’、‘阵眼’一说?”
“诶,戚将军,话不能这么说!”林远梗着脖子争辩,“万一呢?万一那鬼地方本来就是什么上古遗迹,自带防护,被星陨阁那帮龟孙子捡了便宜呢?再说了,就算真是纯天然,那也得讲道理吧?风水先生还能看地气走向呢,那么大的漩涡,总得有个来龙去脉吧?咱们找最懂风水……哦不,最懂天文地理的老先生去看看,说不定就能找到破绽!”
他这话虽然说得粗糙,甚至有些异想天开,但却让云逸心中微微一动。星陨阁行事,常借助诡异外力,那“神弃之岛”的地下洞窟就充满了非自然的痕迹。这“归墟”若真是完全天然形成,倒也罢了;但若其中掺杂了人为引导甚至操控的因素……林远这“找开关”的思路,或许歪打正着,提供了一个不同的思考方向。
“林远的话,并非全无道理。”云逸缓缓开口,制止了还想反驳的戚明月,“即便真是纯粹天威,也必然有其运行规律。我们不仅要观测,更要尝试理解其成因。或许,破解之道,就藏在这些规律和成因之中。”
他看向周正清:“周大人,在调阅典籍时,请特别留意是否有关于操控天象、大型阵法、或者上古遗迹相关的记载。”
周正清虽然觉得林远之言荒诞,但见云逸如此重视,也便点头应下:“本官记下了。”
云逸又对戚明月道:“明月,选派观星士和水文士时,尽量挑选那些思维活跃,不拘泥于常规定式,对古籍和秘闻有所涉猎的。或许,非常之地,需用非常之思路。”
“我明白。”戚明月虽然对林远的“开关论”依旧不以为然,但对云逸的判断表示信服。
林远见自己的“奇思妙想”竟然得到了云逸的采纳,顿时喜形于色,胸膛挺得更高了,感觉自己简直就是卧龙凤雏再世。
接下来的几天,永州这台庞大的机器再次高效运转起来。一队由经验丰富的观星士、水文士以及精锐护卫组成的特殊观测小队,携带大量精密仪器和补给,乘坐着经过特殊加固的“探索者”号海船,悄然离港,前往三火群岛与雷豹小队汇合,开始了对“归墟”外围天象和水文的长期监测。
周正清的调令和奏章也以最快速度发出。永州及周边州府的藏书阁、档案库被翻了个底朝天,大量尘封的地方志、航海日志、甚至一些被视为荒诞不羁的野史笔记被汇集到别院,由云逸亲自带人筛选研读。
林远也没闲着,他发动了他的“狐朋狗友”网络,在茶楼酒肆、码头渔村四处打探关于海外奇闻、风暴传说、漩涡怪谈之类的消息,虽然大部分都是无稽之谈,但偶尔也会有一两条看似荒诞却引人深思的线索,被他当成宝贝一样呈报给云逸。
云逸则沉浸在浩瀚的书海和不断传回的观测数据之中。他白天与戚明月、周正清商讨局势,处理永州军政事务,晚上则挑灯夜读,试图从那些古老的文字和冰冷的数据中,找出通往“归墟”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