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无涯的指尖还在发麻,眉心却像被一根细针顶着,那三条看不见的线横贯密室,一头连着血无痕的眉心,一头系在三枚悬浮的血钉上。他不敢眨眼,生怕这刚觉醒的感知一瞬即散。体内的错劲如沸水翻腾,每一次冲向膻中穴都像有碎石在经脉里滚动,可他必须撑住——他现在是白芷的眼睛。
柱后传来极轻的摩擦声,是剑刃与地面的触碰。她动了。
血无痕双手缓缓抬起,掌心相对,空中血漩开始收缩,符文沿着地面蔓延,如同蛛网收紧。就在这刹那,白芷动了。她没有从正面突进,而是借断柱残影侧移两步,软剑自腰间抽出,剑光未起,人已贴地滑出。她的动作极尽克制,只为避开血雾对气机的锁定。
当她距血无痕不足五步时,剑势骤然展开。
“青锋流云!”
剑身如水波荡漾,层层叠叠推出三道虚影,直取右肩井、曲池、天宗三穴。这不是杀招,却是最狠的扰局之法——一旦肩臂受制,神识牵引必断。
血无痕冷哼一声,左手不动,右手小指微弹,一道血丝自袖中射出,迎上剑锋。两股力道相撞,白芷虎口震裂,剑身嗡鸣不止,但她没有收手,反而借反震之力旋身再刺,剑尖划过一道弧线,逼其重心后移。
就是这一瞬。
三枚血钉的运行轨迹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抖动,像是琴弦被人猛地拨了一下。陈无涯等的就是这一刻。他不再压制体内躁动的融合真气,反而将膻中穴中的摄魂残息猛然引爆。
剧痛如刀劈入骨髓,他闷哼一声,膝盖微微一弯,但下一瞬,错劲已顺着新生成的路径逆行而上,直冲右臂。他的手掌翻出,掌缘朝外,劲力呈螺旋状斜切而出,不攻血钉本体,只扫其运行间隙。
“嗤——”
一股无形震荡扩散,正中其中一枚血钉的牵引线。那枚血钉猛地一顿,飞行轨迹偏移半寸,虽未坠落,却让整个血漩的平衡出现裂痕。血无痕眉头一跳,右手立刻补力,强行拉回控制,但那一瞬的迟滞已被捕捉。
白芷见状,咬牙再上。她肩伤崩裂,鲜血浸透衣料,可脚步未停。这一次她不再试探,剑光如瀑,连使三式“飞瀑穿石”,剑锋所指皆是关节要穴,逼得血无痕不得不分神应对。
“不知死活!”血无痕终于开口,声音如砂石磨砺。他左掌一挥,三枚血钉齐震,血漩再度扩大,吸力暴涨。四周碎石离地而起,化作利刃扑向两人。
陈无涯强提一口气,错劲灌入足底,猛然踏地。他不退反进,迎着飞石冲去。一块碎岩擦过额角,皮开肉绽,血流入眼,他也不擦,只凭眉心那点感知锁定血钉轨迹。
他在赌——赌白芷能看清他想让她看的东西。
“看我的眼睛!”他低喝,声音沙哑却清晰。
白芷正欲跃开躲避飞石,听见这句话,心头一震。她来不及多想,目光迎上陈无涯的双眼。就在视线交汇的瞬间,她看到了——空气中三条极淡的红丝,如同蛛网般连接四方,而其中一条,正因她的剑势而微微颤动。
她明白了。
不再犹豫,她身形一转,软剑自下而上挑出,目标不是血无痕,而是那根连接左后方血钉的“线”。剑锋未至,劲风先到,血雾被撕开一道缝隙。
陈无涯同时出手。
他不再追求精准打击,而是将融合劲力压缩至指尖,猛然点向地面裂缝。劲力入地即爆,碎石腾空,烟尘四起。爆炸的冲击波打乱了血钉的飞行节奏,也让他有了近身的机会。
两人一左一右,夹击而上。
血无痕终于变了脸色。他双掌合十,血漩急速旋转,试图稳住阵脚,但三枚血钉已无法维持闭环。一枚血钉失控坠地,砸出深坑;另一枚偏离轨道,刺入石柱;最后一枚虽仍悬浮,却光芒黯淡,显然连接已断。
“你们……”他声音低沉,面具下的呼吸变得粗重,“竟敢破我血魔大阵?”
陈无涯单膝跪地,右手撑地,嘴角不断溢血。他体内的错劲已近乎枯竭,经脉灼痛如焚,可嘴角却扬起一丝笑意。他知道,这一波反击虽然短暂,却真正动摇了对方的掌控。
白芷站在他身侧,软剑拄地,呼吸急促。她的肩伤再次裂开,血顺着剑身滴落,在地面汇成一小滩暗红。可她的眼神依旧清明,甚至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亮。
“还没完。”她说。
血无痕缓缓抬手,抹去面具边缘渗出的一丝血迹。他盯着两人,目光阴冷如刀。三枚血钉虽失其二,但他并未慌乱。相反,他的气息开始下沉,仿佛某种更危险的东西正在酝酿。
“很好。”他低声道,“既然你们想见识真正的血魔功,那我就成全你们。”
话音未落,他猛然张开双臂,剩余的那一枚血钉骤然炸裂,化作漫天血雨。每一滴血珠落地,都发出“滋”的一声轻响,随即腾起一缕黑烟。密室地面的符文开始逆向流转,原本向外扩散的纹路尽数收回,汇聚于他脚下。
陈无涯瞳孔一缩。他感觉到眉心的感知正在被某种力量排斥,那三条红线迅速模糊,即将消失。
“他在重启阵法。”他低声说,“速度比刚才快。”
白芷握紧剑柄,指节泛白。她知道,下一轮攻势绝不会只是血钉那么简单。
血无痕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缓缓抬起。他的皮肤开始泛出诡异的暗红,血管如蚯蚓般凸起,指尖渗出黑血。他闭上眼,再睁开时,眸中已无瞳仁,只有一片血海翻涌。
“你们破了一层阵,很好。”他声音变得非人般沙哑,“那就让我看看,你们能不能活着走出第二层。”
他一步踏出,地面轰然塌陷。以他为中心,一圈血色波纹扩散开来,所过之处,石屑化粉,空气扭曲。陈无涯和白芷同时感到一股沉重压力压上肩头,仿佛整座山岳倾轧而下。
陈无涯强行运转错劲,试图稳住身形,可双腿已开始颤抖。白芷咬牙支撑,软剑插入地面,借力稳住重心。
血无痕再踏一步,距离缩短至十步。
又一步,五步。
他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陈无涯的心口。
“死。”
他只说了一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