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底踩碎的痕迹还未散去,尘灰在血雾中浮了一瞬,又沉下来。
陈无涯站着,没有再动。那一步踏出后,他本该顺势进攻,可一股异样的冷意正从识海深处往下蔓延,像是一缕不属于他的呼吸,在经脉里缓缓游走。他闭了眼,不是为了调息,而是察觉到体内有东西正在被牵引——那股被“无我剑意”斩断的摄魂之力,并未消散,反而如细丝般缠绕在错劲周围,正一点一点被某种力量拉向丹田。
系统没说话,但他在心里听见了动静。
像是铁锁轻响,又像是深井下坠的回音,紧接着,一股灼烫自泥丸宫炸开,直冲四肢百骸。他手指猛地一抽,指尖泛起青白,掌心焦黑的伤口竟微微发麻,仿佛有活物在皮下爬行。
“不对……”他低声道,声音压得极沉。
这不像是反噬,也不像失控。更像是——系统在吃东西。
血无痕站在高台之上,双掌仍悬于胸前,血漩未散。他原本要再催一重力,可就在陈无涯破幻睁眼的刹那,他心头猛然一空,像是被人抽走了一根筋。他瞪着那双血目,死死盯着陈无涯眉心,那里原本残留着他神识烙印的位置,此刻竟一片清明,连一丝波动都无。
“你做了什么?”他嗓音绷紧,带着难以置信,“我的术……被吞了?”
陈无涯没理他。他左手缓缓按在小腹,那里正传来一阵阵挤压般的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在体内成型。错劲原本紊乱不堪,此刻却开始沿着一条从未存在过的路径流转——从尾闾斜穿至肩井,再逆折入膻中,最后汇入识海。这条路歪得离谱,若按正统武学来看,走一遍就得瘫痪,可偏偏,它通了。
而且越走越顺。
他睁开眼,瞳孔深处掠过一丝幽光,转瞬即逝。他能感觉到,那股阴冷的气息已被压缩成一团,蜷缩在识海角落,而系统正一点点将它拆解、重组,融入错劲的运行之中。就像是把一把毒刃熔了,铸进自己的刀身。
“原来如此……”他忽然笑了,左颊酒窝一闪而没,“你连别人的功夫也能‘错练’?”
系统依旧无声,但他知道它在动。每一次运转,都多出一分诡谲的力道,像是能在真气中藏一根看不见的针,随时刺入对手的感知盲区。
血无痕脸色变了。他修行摄魂术数十年,靠的就是以神识侵入、种念控心。他的力量源自他人恐惧、混乱、执念,可眼前这人,不仅破了他的术,竟还将残余之力尽数吸纳,连渣都没留。
这不讲道理。
“邪门。”他咬牙,掌心血纹翻涌,“你以为你能驾驭这种东西?那是神识之毒,沾之即疯,你不过是个歪打正着的废物,也敢吞我魔功残息?”
陈无涯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又轻轻收拢。焦黑的掌心渗出一丝血珠,顺着指缝滑落。可就在那血珠滴地前,他指尖微颤,错劲一转,竟将那滴血生生悬停在半空。
血珠不动,可内部却泛起一圈圈涟漪,像是被无形之力搅动。
“你说对了一半。”他嗓音沙哑,却带着笑意,“我确实是废物出身,可废物的好处是——从不挑食。”
话音落,他屈指一弹。
那滴血骤然炸开,化作极细的红雾,却被错劲裹住,凝成一道近乎透明的丝线,直射血无痕面门。
血无痕抬手格挡,血雾自动聚成屏障。可那丝线并未撞击,而是在触碰瞬间,悄然滑入血障缝隙,顺着他的手臂经络往上一窜,直逼识海。
他瞳孔猛缩,猛地挥臂震劲,将那丝异力甩出体外。可就在那一瞬,他脑中闪过一个画面——自己施展摄魂术时的运功路线,竟被对方窥去一截。
“你……偷了我的术?”他怒极反笑,“凭这种歪门手段?”
“不是偷。”陈无涯摇头,慢慢收回手,“是你送的。”
他确实没主动去夺,是系统在吸收残余能量时,顺带把那股力量的“结构”也解析了。就像他当年错练《沧浪诀》,把一句“水向东流”理解成“倒着走也能到海”,结果系统补全路径,硬是造出一条逆行真气的奇经。如今,这摄魂术的残息被错劲同化,竟也在他体内衍生出一种新的运转方式——不伤人神识,却能在交手时悄然渗透,扰乱对方感知节奏。
说白了,就是让对手在出招瞬间,慢上那么一线。
一线,足以致命。
白芷依旧半跪在三尺之外,肩头的血已浸透衣料,但她目光始终没离开陈无涯。她看不清那滴血如何化线,也不懂摄魂术为何会被“吃掉”,可她看得出,陈无涯站姿变了。不再是强撑,也不是虚张声势,而是像一把原本钝锈的刀,突然磨出了看不见的锋。
她右手缓缓抬起,软剑剑尖微扬,指向血无痕方向。动作很轻,几乎没人注意到,可她的意思很清楚——若他出手,她便拼死一搏。
血无痕自然看到了。他盯着白芷,又看向陈无涯,面具下的脸肌肉绷紧。他本以为这一战稳操胜券,可眼下局势竟一步步滑出掌控。对方不仅破了他的领域,扛住了摄魂,现在连他的秘术都能转化吸收。
这已不是天赋,而是诡异。
“你以为这就赢了?”他冷笑,双掌猛然合拢,血漩急速旋转,空中血雾再次凝聚,“我修血魔功三十年,杀人数千,精血神魂皆为养料。你这点小把戏,不过是吞了一口残汤,就敢妄想消化整头猛兽?”
陈无涯没答。他只是缓缓抬起双手,错劲在体内重新排列,那条新生成的路径开始加速运转。每一次循环,都让他对那股阴柔之力的掌控更清晰一分。他甚至能感觉到,只要他愿意,下一击便可附带一丝神识扰动,让对手在出招刹那产生迟疑。
但这还不够。
他知道,血无痕真正的杀招还没出。
果然,高台上血光暴涨,血无痕双臂一振,血雾如潮水般向两侧分开,露出他身后石壁上刻满的符文。那些符文原本暗红,此刻竟逐一亮起,像是被唤醒的血管。一股比之前浓郁数倍的压迫感弥漫开来,空气变得粘稠,连白芷的呼吸都为之一滞。
“既然你不识好歹……”血无痕缓缓抬手,指尖划过自己左臂,皮肤裂开,鲜血喷涌而出,却未落地,而是悬浮空中,凝成九枚血钉,“那就用你的命,祭我血魔大阵的真正形态。”
陈无涯眼神一凝。
他知道,真正的决战,才刚刚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错劲沉入脚底,双手缓缓收至腰侧,掌心相对,仿佛捧着一团看不见的火。那股来自摄魂术的阴冷之力,在他经脉中缓缓游走,与错劲交融,形成一种既灼热又冰寒的奇异真气。
他不再犹豫,右脚向前半步,足跟轻碾地面。
血无痕双目锁定他,九枚血钉悬浮身后,蓄势待发。
陈无涯指尖微颤,错劲运转至极限,那股融合后的真气自丹田冲上肩井,再沿那条歪斜路径直贯指尖。
他抬手,指向血无痕。
第一枚血钉,骤然离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