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板下沉的声响还在耳边回荡,陈无涯已迈出一步,踏在黑鸦阁前的高台之上。脚底传来一阵微震,像是某种东西在地底深处缓缓转动。他掌心那圈青灰光环依旧明亮,贴着皮肤微微跳动,方向始终指向门内那道裂开的缝隙。
白芷紧随其后,脚步轻落,右手已悄然按在剑柄上。她目光扫过两侧石雕乌鸦,红玉嵌成的眼睛静止不动,却让她心头一紧。“不对劲。”她低声道,“刚才它们动过。”
陈无涯没回头,只轻轻点头。他闭了闭眼,错练通神系统在他意识中无声运转,将四周空气里的细微波动尽数捕捉——有真气残留,但极其紊乱,像是被人强行抽走又随意丢弃的残渣。更奇怪的是,这些气息中夹杂着一丝熟悉的震频,与他掌心光环的律动隐隐呼应。
“不是活人留下的。”他说,“是被什么东西催动过的痕迹。”
话音未落,前方阶梯第三级石阶边缘,一道黑影突然从檐角滑下,落地时膝盖微屈,动作僵硬得不像武者,倒像提线木偶被猛然扯动。紧接着,另外三道身影接连跃出,分扑两人左右侧翼,手中短刃直取咽喉与肋下要穴。
陈无涯几乎是本能地侧身,左臂横挡,右腿却未向后撤,反而借腰力一拧,整个人斜斜切入对方攻势空隙。错劲自动流转四肢,原本该是防守的动作,在系统判定下竟成了进攻起点。他指尖擦过第一人手腕,那一瞬真气逆冲而出,顺着对方经脉倒灌进去,那人顿时手臂一麻,短刃脱手飞出。
白芷 meanwhile 剑未出鞘,足尖一点便掠至左侧,剑柄末端轻撞第二人肩井,随即翻腕压肘,剑鞘前端精准点在其曲池穴上。第三人刚抬刀,她已旋身绕至背后,剑穗扫过其耳后风池,三招之内,两人俱被封住行动。
最后一人扑到半途,忽然停住,双膝一软跪倒在地,口中发出低哑的呜咽声。他双手抓着自己的脖颈,指节泛白,脸上肌肉扭曲,眼中瞳孔竟已扩散。
陈无涯皱眉上前,蹲下身查看。那人喉咙里挤出几个字:“井……不能关……必须……唤醒……”
声音断续,如同梦呓。
白芷站在原地未动,剑尖微垂,盯着那人的背影。“他们不是来杀我们的。”
“也不是来拦路的。”陈无涯伸手探向那人脖颈,指尖触到一片粗糙纹路——青灰色的印记正从锁骨向上蔓延,色泽与他掌心光环如出一辙。就在接触瞬间,系统猛然震动,一行信息闪现:
【检测到残缺阵法回流信号,来源:地下深处】
他猛地收回手。
“这股劲……是我之前打入地底的‘天罡错阵’的一部分。”他低声说,“但它被人截走了,还反向种进了这些人身上。”
白芷走近几步,看着地上四人。除了跪地那人仍在挣扎,其余三个已被点穴定住,可他们的呼吸节奏竟完全一致,每吸一口气,脖颈处的纹路就随之明灭一次,仿佛体内有东西在同步搏动。
“他们在共鸣。”她说,“和你掌心的东西。”
陈无涯站起身,望向黑鸦阁敞开的大门。里面漆黑一片,连光线都像是被吞噬了。但他能感觉到,那股牵引力越来越强,不只是来自脚下,更像是从某种更深的地方拉扯着他。
“总坛不该这么空。”白芷环顾四周,“哪怕护法重伤逃回,也该有人布防。可现在……这些弟子像是被提前安排好的,等着我们进来。”
“或许真是这样。”陈无涯抬起手掌,光环微微颤动,忽然转向右侧——那里是一面完整的黑岩墙,没有任何门户或裂缝。
他迈步走过去,手指贴上墙面。
冰冷的石面下,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频率与光环跳动完全一致。
“这里有通道。”他说,“不是走地面的,是往下。”
白芷皱眉:“你是说,真正的入口不在大门?”
“大门是幌子。”他收回手,“这些人出现的位置、攻击路线,都是逼我们往中间走。可真正想让我们去的地方……”他看向右侧角落,“在那边。”
他正要再靠近墙体细查,地上那名跪着的弟子突然剧烈抽搐,整个人向前扑倒,额头重重磕在石阶上,发出一声闷响。但他没有晕厥,反而缓缓抬头,嘴角咧开一个不自然的笑容。
“来了……”他喃喃道,“它知道你们来了。”
陈无涯迅速后退半步,错劲蓄于掌心。那人却不再攻击,只是用一种近乎痴迷的眼神望着黑鸦阁大门,随后慢慢转头,视线落在陈无涯掌心的光环上。
“光……回来了。”他嘶声道,“井要开了。”
话音落下,他脖颈上的青灰纹路骤然亮起,整条脉络如同活物般蠕动,竟开始向面部蔓延。皮肤下仿佛有细小的枝杈在生长,所过之处,血色尽褪,只剩死灰。
白芷拔剑在手,剑锋微扬。
“别杀他。”陈无涯拦住她,“他在传递什么信息,只是被这股劲控制住了。”
那人忽然抬起手,指向大门内部深处,手臂僵直如铁。“下去……必须下去……否则……所有人都会变成石头。”
“变成石头?”白芷一怔。
陈无涯却心头一凛。他想起刚才系统反馈的“残缺阵法回流”,那种不完整、不稳定的状态,极可能引发反噬。若整个总坛的地脉都被类似“天罡错阵”的扭曲力量侵染,而无人引导收束,最终结果便是所有沾染者经脉固化,生机断绝——就像被封在石壳之中。
“这不是防御。”他低声说,“是预警。”
白芷盯着那人逐渐僵硬的手指,声音压低:“你是说,魔教自己也在怕这个?”
“他们不怕。”陈无涯摇头,“他们已经开始了。”
他再次望向大门。那道裂缝依旧张开着,像一张沉默的嘴。掌心光环剧烈跳动,几乎要脱离皮肤射出。他知道,再往前一步,就是彻底踏入未知。
但他也明白,此刻退不得。
他迈步走向右侧墙体,手掌贴上冰冷岩石。震动感更清晰了,来自下方约三层楼深的位置,节奏稳定,带着某种规律性的顿挫,像是某种机械在运转,又像是一口钟在缓慢敲响。
“这里能下去。”他说。
白芷跟上来,剑尖轻点地面:“怎么进?”
他没回答,而是深吸一口气,将掌心最后一点错劲沉入涌泉,再逆行督脉,引向手臂。这是他惯用的歪法,违背常理,却能让系统判定为“错误合理化”。果然,随着真气倒流,掌心光环骤然炽亮,贴在墙面上的一瞬,整片石壁竟微微发烫。
“轰”地一声轻响,墙体表面浮现一圈极淡的刻痕,呈螺旋状向下延伸,中心处一块石板缓缓凹陷。
白芷瞳孔微缩:“你用错了劲,反而激活了它?”
“不是我错了。”陈无涯冷笑,“是他们设的机关,本就该用错的法子才能开。”
石板继续下沉,露出一个仅容一人通过的竖井口,黑雾从中缓缓溢出,带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息——像是陈旧的铜锈混着湿土,又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
井口边缘,刻着七个模糊的小坑,排列成北斗之形。
陈无涯看着那七点凹痕,忽然觉得熟悉。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
是在梦里。
在那些零碎的画面中,七根石柱倒插天穹,顶端连着一口深井。
他伸出手,指尖即将触碰到第一个凹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