碎片撞上石阶,发出清脆的响声。苏牧阳的手垂了下来,指尖还在抽搐。他盯着那根香柱,呼吸越来越重,胸口像压了块铁。
偏了。
不是风的问题。
是他的手已经不听使唤了。
他知道不能再试第二次。身体快到极限,连抬手都费劲。刚才那一掷几乎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现在连坐直都要靠墙撑着。
但他不能停。
停下来就是死。
甲和乙还靠着断墙,一个咳血,一个昏迷。他们能不能活,全看他还能不能想出办法。
他闭上眼。
不是放弃,是换个方式打。
外面的声音慢慢淡了。毒雾的甜腥味还在,可他已经不去闻它。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是有人在敲铜锣。他知道那是毒素往脑子里钻。他开始数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慢,但没乱。
只要节奏还在,脑子就能转。
他想起杨过教过的第一课:遇事别急出手,先看三遍。看对手,看地形,看自己有没有退路。那时候他觉得这老头啰嗦,现在才明白,真正的高手,赢在动手之前。
他开始翻记忆。
从进江湖第一天起,所有跟毒有关的事,全都过一遍。
药王谷的老头给他讲过七十二种草毒,其中有一种叫“青骨散”,症状是四肢发麻、视线重影。解法是用井底寒水泡脚半个时辰。当时他还笑,说这算哪门子解药,不如直接躺平。
但现在想想,冷,是个关键。
黄蓉有一次在饭桌上提过一嘴:“有些毒怕冷不怕热,你要是中了,别往火堆边凑,找个冰窖钻进去。”她说话总是轻描淡写,可每句都有讲究。后来他才知道,她说的“有些毒”指的是五毒归墟散。
这个名字一冒出来,他脑子猛地一震。
五毒归墟散。
畏寒。
遇冷则凝。
发作时最忌内力运转过快,否则毒素随气血冲脑,当场暴毙。
他立刻检查自己的状态。
手脚冰冷,额头却在冒汗。
这是典型的内外失衡。
说明毒素已经开始影响体温调控。
但他刚才运功炸剑,等于主动加速循环。
等于给自己喂毒。
蠢。
太蠢了。
可也正因为那一炸,西北角喷出了清流。
那不是普通的水。
是冷的。
带着地底寒气的那种冷。
他睁开眼,看向裂缝方向。
虽然视线模糊,但他能感觉到那边的空气不一样。
更凉。
像是冬天早晨掀开井盖冒出的那股湿冷气。
如果那里真是寒泉口……
能不能当解药用?
他继续回忆。
杨过确实说过雪心兰能解此毒。
那种花长在悬崖背阴处,常年结霜,采下来捣碎敷在穴位上,能逼出部分毒素。
可这地方哪来的雪心兰?
荒山野岭都没见过几株。
除非……
有人工替代的方法。
他忽然想到郭靖提过的一件事。当年守襄阳,军中医官用雪水混合艾草灰给中毒士兵擦身,虽不能根治,但能延缓毒性发作。原理就是靠低温让毒素沉淀。
那么问题来了——
能不能把寒泉引过来?
他盯着三根香柱。
它们排成品字形,底下连着毒囊。
香燃烧后释放某种粉末,与地下气体反应,生成毒雾。
而阵法结构维持气流走向,确保毒雾不散。
刚才玄铁剑炸开,引发共振,震裂了一根香柱基座,导致西北角清流喷出,打断了频率平衡。
说明这个阵,怕震动,也怕温度突变。
如果再来一次干扰……
比如把寒泉水引到香柱根部?
低温接触高温燃烧体,可能造成爆裂或熄灭。
就像冷水浇进热锅,会炸。
他眼睛亮了一下。
有门。
可怎么引?
他身上没工具。
甲和乙都倒了。
他自己连站都站不起来。
他低头看手。
虎口还在流血,血滴在地上,混进灰尘,变成暗褐色。
他摸了摸怀里,那片玄铁碎片还在。
刚才投出去的是大块,这片是小的,只有指甲盖大小,边缘锋利。
他忽然想起布条上的金属丝。
那种材质也能导震。
如果能把碎片绑在什么东西上,扔向泉口,制造一次小型共振……
也许能让更多水流出来。
但扔得准吗?
他现在的手抖得像筛子。
不行。
得换思路。
他闭眼,重新梳理。
寒泉是外力。
香柱是目标。
中间缺个桥梁。
有没有现成的东西可以利用?
他回想刚才战斗的细节。
黑袍人点香时,用的是铜钳。
那钳子一头弯成钩状,明显是用来夹香调整位置的。
如果能找到那把钳子……
或者类似的金属物件……
再配合一点外力……
他忽然睁眼。
神雕来过这里。
它爪子上戴的是铁套,专门用来抓硬物。
上次救甲的时候,它扑下来,铁爪刮过地面,留下四道划痕。
那铁套……是不是还在?
他艰难地扭头,往庭院中央看。
毒雾太浓,看不清。
但他记得大致方位。
就在鼓台西侧三丈左右。
如果铁套没被收走……
他可以用碎片当飞镖,射向铁套,制造撞击声。
声音传到泉口,引发共鸣。
哪怕只多流出一点水,也可能打破平衡。
但这招太悬。
误差一大,全盘皆输。
他需要更稳的办法。
他开始想自己还有什么装备。
腰带还在。
靴子里藏着一把薄刃,平时用来削果子。
衣服破了,但内衬的布条还能用。
还有……甲的匕首。
刚才他摸过,刀柄上有刻痕,说明重心稳定,适合投掷。
可问题是,他现在根本拿不动刀。
除非……
有人帮他。
可谁?
乙昏迷。
甲半醒。
外面没人知道他们被困在这里。
他只能靠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腥味。
不能再等了。
每一秒,毒素都在往骨头里渗。
他决定赌一把。
不是赌命,是赌脑子。
他先把小碎片放进嘴里含住,防止掉落。
然后伸手,把靴子里的薄刃拿出来。
刀很短,但够锋利。
他用刀尖割下一段腰带,缠在左手手腕上,打了个死结。
这根带子,是他最后的工具。
如果能甩出去勾住什么,或许能借力挪动身体。
他抬头再看香柱。
中间那根烧得最旺。
底部也有裂纹。
比刚才更明显了。
是刚才爆炸的余波震的?
还是燃烧本身造成的热胀冷缩?
如果是后者……
说明它本身就快断了。
只需要一点点外力,就能让它彻底崩裂。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
因为他想到了一个蠢到家但可能管用的法子。
他记得小时候看电影,主角用镜子反光引敌人注意。
那时候觉得假,现在想起来,光确实能传信息。
这里没镜子。
但他有玄铁碎片。
那东西虽然小,但表面光滑,能反光。
如果他能用碎片把月光照过去……
照在香柱裂缝上……
持续加热某个点……
会不会加速断裂?
可问题是——
今晚有月亮吗?
他抬头。
毒雾遮天,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记得,进来前,天气晴朗。
应该有月。
他等。
一动不动。
眼睛死死盯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
几分钟后。
一丝微弱的光,穿透雾层。
不多,但够了。
他立刻把碎片举起来,调整角度。
光斑落在地上,晃动。
他慢慢移动手,让光点爬上石阶,靠近香柱。
近了。
再近一点。
光斑终于照在裂缝边缘。
他屏住呼吸,稳住手。
虽然抖,但他用牙齿咬住袖子固定胳膊,硬是把动作压了下来。
光点停在裂缝上。
不动。
他等着。
等着温度升高。
等着那一根该死的香,自己烧断。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
他能感觉到汗水顺着太阳穴往下流。
手指僵硬。
肩膀像被钉住。
但他没动。
他知道,现在动一下,前功尽弃。
突然。
香柱发出一声极轻的“咔”。
他眼睛猛地睁大。
来了。
要断了。
他把光点微微下移,集中在最脆弱的位置。
继续烤。
又是一声轻响。
比刚才大。
他嘴角动了一下。
低声说:
“寒泉……可引否?”
话音未落,香柱底部裂纹扩大,火星四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