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炸开的瞬间,碎片四散,气流震荡。苏牧阳被反冲力撞得后退半步,左膝重重砸在地上,但他没有倒下。右手死死撑着地面,指节发白,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他能感觉到四肢越来越沉,呼吸像在吞刀子。可他知道,现在不能闭眼,一闭就再也睁不开了。
甲趴在地上,还在咳血,声音断断续续。乙躺在不远处,一动不动,胸口只有微弱起伏。
毒雾还没散,只是西北角那道裂缝喷出的清流让局部空气流动了一下。香柱熄了一根,但剩下的三根仍在燃烧,紫黑色烟雾继续往上冒。
苏牧阳咬住舌尖,剧痛让他脑袋清醒了一瞬。他低声说:“还没完。”
这句话不是说给敌人听的,是说给自己和同伴的。
他拖着身子往甲那边爬,每动一下都像有针在骨头里钻。终于够到甲的肩膀,他用尽力气把他翻过来,靠在断墙边。甲的脸色发青,嘴角全是黑血,眼皮颤动,似乎想睁开。
“听着。”苏牧阳抓住他的衣领,“别睡,醒的人才有希望。”
甲喉咙里咕噜了一声,像是回应。
他又挪向乙,手指探到鼻下,还有气。很弱,但没断。
他坐下来,背靠着墙,喘了几口气。这时候再运真气只会加速毒素扩散,他不敢乱来。只能靠意志撑着。
他开始回忆以前学过的东西。杨过曾经讲过一种毒,叫五毒归墟散。症状就是头晕、耳鸣、四肢僵硬、血呈暗紫。当时他还问,这毒怎么解?
杨过说,这种毒怕冷,遇寒则凝,若能在发作初期进入冰窖,可延缓毒性蔓延。但这不是根本解法,真正能破它的,是一种长在悬崖背阴处的草,名叫雪心兰。
他心里一动。
这毒……是不是就是五毒归墟散?
念头刚起,耳边突然响起一个声音:“放弃吧,你撑不住了。”
他猛地抬头,四周没人。那是幻觉。
又来了。
“你救不了他们。”
“你自己都站不起来。”
“躺下算了。”
他抬起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火辣辣地疼,但脑子清楚了些。
他知道这是毒侵心神的表现,意识一旦松懈,就会被这些声音拉进深渊。
他摸了摸怀里,短刃还在。之前从敌尸上顺来的那把,刀身有纹路。他拿出来看了一眼,背面刻着“七十三”。
和布条上的编号一样。
这些人是有组织的,编号管理,连送饭的村民都能被利用。说明他们的渗透早就开始了。
他盯着那根熄灭的香柱看。灰烬边缘泛着淡绿光,像是某种草药烧完后的残留。他记下了这个颜色。
如果能知道是什么草,也许就能反推解毒方向。
他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现在最危险的不是身体中毒,而是意识涣散。只要还能思考,就有机会。
他想起小时候考试前熬夜复习,困得眼皮打架,就拿圆规扎大腿。那时候觉得特别傻,现在想想,还挺管用。
他掏出一片剑残片,锋利的边缘抵在虎口。一用力,血就流了出来。
疼。
但清醒。
他睁开眼,看到甲的嘴动了动,声音极小:“水……”
他身上没带水囊,刚才那一战早就洒光了。他只能摇头:“没有。”
甲没再说话,只是喉咙滚动了一下,像是咽下了什么。
苏牧阳看着他,忽然说:“你还记得第一次见我吗?”
甲没反应。
他自顾自地说:“你在酒馆喝酒,听说我要去查北林的事,二话不说就拔剑说要一起。你说,江湖人就该这么干。”
甲的手指抽搐了一下。
“你当时还说,要是死了,记得把我名字刻石头上,别写错字。”
甲嘴角微微动了动,像是笑了。
苏牧阳也笑了,笑得很难看。
“你现在要是死了,谁给我作证我说话算数?”
甲喘了口气,声音沙哑:“我……作证。”
两个字,说得费劲,但说了。
苏牧阳点头:“好,那你得活着。”
他又看向乙。那人年轻,冲动,但忠诚。上次为了取一份名单,独自潜入敌营三天,回来时差点断气,手里还攥着纸条。
他爬过去,在乙耳边说:“你不是一直想打赢我吗?等你醒了,咱们比一场。输的人请喝酒。”
乙没反应。
但他还是听见了,胸膛的起伏快了一点。
苏牧阳靠回墙上,汗水顺着额头流进眼睛,刺得生疼。他不想擦,怕一松手就撑不住。
他开始梳理线索。
毒雾从地缝冒出,靠阵法引导流向。
香柱是引子,点燃后与地下毒囊产生反应。
西北角裂缝喷出清流,说明那里有水源或地脉变动。
一根香熄灭,是因为共振破坏了频率平衡。
这说明——
毒阵不是无敌的。
它依赖结构稳定。
只要找到另一个共振点,也许能再干扰一次。
但他现在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制造共振。
他低头看手中的剑碎片。玄铁材质特殊,能传音导震。刚才那一掰,是靠内力反冲和地面震动叠加才炸开的。
如果再来一次……需要外力配合。
比如——另一块相同的金属?
他脑子里闪过什么。
之前在染坊外捡到的布条,除了编号,还有细小的金属丝混在织线里。那种材质,像是某种合金。
难道……他们的装备也有玄铁成分?
他把碎片收好,塞进内袋。这是线索,也是提醒。
只要他还记得这些细节,就不算输。
他抬头看天。看不到月亮,毒雾太浓。时间也不知过了多久。
他开始数自己的心跳。
一下。
两下。
三下。
慢,但有力。
他告诉自己:只要心跳不停,战斗就没结束。
他想起郭靖说过一句话:“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但有时候,能为自己撑住一口气,也是侠。”
当时他不懂,现在懂了。
真正的侠,不是永远不倒,而是倒了还能想站起来的事。
他闭上眼,再次调动记忆。
除了雪心兰,还有什么能克制这类毒?
黄蓉提过一种方法:以毒攻毒。用另一种轻微毒素刺激经脉,逼身体启动自救机制。但她也说了,这法子九死一生,非万不得已不用。
现在算不算万不得已?
他不确定。
但他知道,不能在这里等死。
他伸手摸到乙的腰带,抽出一把短匕首。刀柄上有符文,是他自己刻的,写着“必胜”。
他把匕首放在手心,握紧。
然后对自己说:
“下一招,必须赢。”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那三根仍在燃烧的香柱上。
火焰跳动,烟雾升腾。
他的视线已经开始模糊,看东西重影。但他还是盯住了其中一根。
那根香,底部裂了一道缝。
刚才爆炸引起的震动,可能已经影响了它的结构。
如果能让它彻底断裂……
他慢慢抬起手,将剑碎片对准那道裂缝。
需要一次精准投掷。
但他现在手抖得厉害,连抬臂都困难。
他深吸一口气,压住喉咙里的腥甜。
然后,他开始计算距离、风向、角度。
就像考试做选择题,四个选项里挑一个对的。
他告诉自己:
这一题,必须选对。
他举起碎片,手臂颤抖,但没有放下。
甲靠在墙边,嘴里嘟囔了一句:“老苏……你别逞强……”
苏牧阳没回头。
他说:“我不是逞强。”
“我是还没输。”
说完,他用力甩出手中的碎片。
一道银光划过毒雾。
碎片飞向那根香柱。
速度很快。
眼看就要命中——
碎片在半空中突然偏了方向,撞在石阶上,弹开,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