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时的更鼓刚敲过第一声,石屋里的烛火就灭了。
苏牧阳坐起身,没发出一点声音。他伸手摸到桌边的玄铁重剑,剑柄冰凉,但他握得很稳。他低头看了眼那张画着“x”的纸,把它折好塞进怀里。外面风不大,树枝没乱晃,是个适合走夜路的好时候。
他走到墙角,轻轻拍了两下甲的肩膀。甲立刻睁眼,翻身坐起,动作干脆。苏牧阳又走向乙,发现这人已经醒了,正盯着屋顶发呆。
“想啥呢?”苏牧阳问。
“我在想,上次我冲得太猛,害你分心。”乙低声说,“这次我不乱来。”
“我知道。”苏牧阳说,“这次我们都不犯错。”
三人换上深色劲装,布面鞋底不沾尘土。他们从后窗翻出,落地无声。石屋背靠山壁,前门有路,但没人走那儿。他们绕到东侧坡道,贴着岩壁前行。
苏牧阳走在最前。他记得每块石头的位置,哪段路容易打滑,哪片草丛下有碎石。风吹过来的时候,他会停下等风过去再走。甲断后,时不时回头扫一眼,确认没人跟上来。乙在中间,手一直按在刀柄上,眼睛盯着两侧林子。
走了大约一盏茶时间,他们在一处洼地停下。
“还有多远?”乙问。
“再半个时辰。”苏牧阳说,“前面是三岔口,左边上坡通北林旧哨,右边是死路,中间这条直插庭院东侧死角。”
“他们会不会换巡逻路线?”甲问。
“不会。”苏牧阳说,“人一旦养成习惯,就不会轻易改。尤其是守夜的人,越累越依赖老套路。他们现在肯定还在走老线。”
乙点头:“那咱们就钻他们空子。”
苏牧阳看了他一眼:“你记住,不到信号响起,不准动手。哪怕看到目标也不能动。”
“明白。”乙说,“听你的。”
他们继续往前。地形开始变陡,脚下的土也变得松软。苏牧阳放慢脚步,用脚尖试探地面。有一次他踩到一块活动的石头,立刻收脚,蹲下身把石头搬开,下面是一根细绳——绊索。
“有人埋了机关。”苏牧阳低声道。
甲凑近看了看:“新埋的,绳子还没被土盖实。”
“不是主防线。”苏牧阳说,“是预警用的。说明他们最近提高了警觉,但还没调整整体布局。”
乙冷笑:“怕了还不敢改?真是自己打脸。”
“别轻敌。”苏牧阳说,“能设绊索,说明他们知道我们会来。但他们不知道具体时间,这才是我们的机会。”
他们绕开绊索区域,改走岩缝。这段路窄,只能一人通过,但隐蔽性极强。走过二十丈后,前方视野豁然开阔。
远处山坡下,隐约能看到一片黑影——废弃庭院的轮廓。
“到了。”苏牧阳说。
三人趴在一处矮坡后,观察前方情况。
庭院外墙残破,但有几个点灯火未熄。东侧墙角有一段塌陷,正好形成一个凹口,地图上标记的“换防空档”就在这儿。此时两名守卫正站在门口交接,一人提灯,一人查令牌。他们说话声音不大,但能听清口令对上了。
“还是老规矩。”甲说,“六刻一换,灯亮为号。”
“那就等下一班。”苏牧阳说,“他们换完人,会有三息时间松懈。那时候我们进去。”
乙盯着那个凹口:“我能钻进去。”
“你先进去藏好。”苏牧阳说,“位置是南门第三根柱子后面的凹槽,别动,等我信号。”
“火光一起就动手?”乙问。
“对。”苏牧阳说,“鼓台起火,你就突南门。别恋战,制造混乱就行。”
甲这时开口:“我那边也得配合。截粮队的时间不能差。”
“你比马车早一刻钟行动。”苏牧阳说,“让他们先乱一阵,再给你腾出空间。”
甲点头:“记住了。”
三人不再说话。夜风拂过草地,带来一丝潮湿的气息。远处传来一声狗叫,接着又归于寂静。
苏牧阳掏出怀里的地图,借着微弱的月光再看一遍。他手指划过东侧死角,停在那个“x”上。
“我们不是为了杀人。”他说,“是为了让他们的规矩失效。只要鼓声停了,他们就不再是‘破局者’,而是‘困局者’。”
甲轻笑:“这词不错。”
乙也笑了:“让他们尝尝被自己定的规矩锁死的滋味。”
苏牧阳没笑。他知道这一战不能有任何闪失。共学堂的孩子们每天都在写心得,写怎么避免厮杀,写如何调解争端。那些字句不是玩笑,是希望。如果今晚失败,这些希望就会被人踩在脚下。
他收起地图,低声说:“准备。”
三人各自检查装备。甲把匕首插进靴筒,绳索缠在腰间;乙活动手腕,确认双刀出鞘顺畅;苏牧阳则把玄铁重剑背到身后,只留一截剑柄在外,方便随时拔出。
他们等了约莫一刻钟,看到东侧岗哨换人完成。新来的守卫打着哈欠走进岗亭,提灯那人把灯笼挂在门口,转身离开。
就是现在。
苏牧阳抬手,打出第一个手势:前进。
三人迅速移动,贴着墙根靠近凹口。苏牧阳最后一个进入,进去后立刻伏低身体。里面杂草丛生,正好遮掩身形。
“乙,走。”苏牧阳低声命令。
乙点点头,猫腰穿过废墟,朝南门方向潜行。他的身影很快消失在黑暗中。
“甲,你也去。”苏牧阳说。
甲趴在地上看了会儿南门动静,确认无异后,沿着西侧围墙向外围绕行。那里是他截粮队的埋伏点。
苏牧阳独自留在东侧死角。
他蹲下身,查看地面脚印。新旧交错,但规律未变。排水沟边缘的泥土依然干燥,说明常有人走动。他摸了摸墙角,砖石冰冷坚硬。
他抬头看向庭院中央。
鼓台就在那儿,黑乎乎的一团,像一只趴着的兽。
他把手放在剑柄上,呼吸放慢。
时间一点点过去。
远处传来鸡鸣,天快亮了。
突然,东侧小路上出现两个身影,推着一辆木车,车上盖着麻布。马车轮轴吱呀作响,正朝庭院大门驶来。
来了。
苏牧阳眼神一紧。
这是那辆送物资的马车,正是计划中的关键一环。
他等的就是这一刻。
他抬起手,准备发出第二个信号。
就在这时,他眼角余光瞥见鼓台上方的老槐树动了一下。
不是风吹。
是有人爬上去过。
他立刻收回手势,压低身子。
树梢上挂着一段断绳,轻轻晃着。